“你究竟是妖孽？还是魔鬼？”
圣女的声音有些发紧，她退后了半步，祭袍洁净的下摆蹭到了地上的泥土，都无心顾及。
云青听着她天真又漫无边际的猜测，差点没憋住笑。
“你在想你的后背出汗了，祭袍太厚了，领口太紧了，你想解开，但你不能。”
少年自顾自地继续讲道。
“因为你是圣女？”
圣女这回真慌了。
她只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剥去了外壳的蚌，所有的柔软都暴露在空气里，无处躲藏。
“你……”
她声音里佯装的神圣威严再也不见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云青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神色悲悯，谜语人般地说道。
“毕竟你也信奉了我这么久，这点小小的愿望我当然可以帮你实现，可怜的孩子。”
圣女一愣，满心荒唐，想要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神明的陌生少年。
但对方的手却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触碰的刹那，圣女突然反应过来。
实现愿望？
难道是要帮她解开祭袍的领口？！
念头浮现的瞬间，圣女苍白的脸色羞怒到爆红，她想要甩开那只手，大骂登徒子。
【斩月，来使用你的冰系异能吧。】
云青在意识里温柔道。
【……主人，您还真是戏精呢。】
虽然这样吐槽着，小蛇还是乖乖地配合，使用了冰系异能，让冰冷顺着云青的手背，悄无声息地渡到了指尖。
圣女的肩头一松，感觉到了一阵凉意。
那凉意从少年伸出的手上冒出，实实在在地渗了过来，像一道无形的清泉，从她的肩头流淌，沿着她被祭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脊背，一路往下，消解了她的燥热。
那感觉很舒服，圣女微眯起眼，喉间差点忍不住泄出一声呻吟。
“这不可能……”
直脑筋的圣女唇瓣微张，大脑空白，清秀的柳眉蹙起。
一个浑身笼罩着圣光，容颜不似凡人的少年，先是在她面前展现了起死回生的能力，又读了她的心，为了奖赏她多年的信奉，还随手实现了她的愿望……
这样全知全能，除了那个猜想，她根本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性。
但那个猜测太荒谬了。
圣女站在原地，榛色的眼眸仰视着云青，半是恐惧，半是敬畏，鼓起勇气小声诘问。
“回答我，你究竟是谁？！”
良久，她听到了浅淡的叹息。
“真是个愚笨的孩子啊。”
面对这样温柔的训斥，圣女竟然觉得有一丝莫名羞赧，好像她真辜负了什么似的。
【怎么回事，这小孩真是意外的犟啊，看来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云青在心里无奈说道，他在空间里翻翻找找，意识定格在那本昨天丢进去的书上头，右手凭空泛起一圈涟漪。
圣女对空间系所知甚少，毕竟那只是在教廷古籍里被记载了寥寥几笔，她作为教廷吉祥物，没有林观奕等人对空间系的敏感，绝大部分时间都在给教廷做面子工程，没多少时间看《圣典》之外的那等闲书。
然后缺少文化的圣女，再次见到了无法解释的一幕。
少年站在那里，素衣墨发，眉目温润，周身还残留着治愈系异能的淡淡白光，纯净得像圣典里走出来的天使。
然后……
一本《圣典》，凭空浮现在了他的手里！
“不，这绝对不可能……”
圣女无力地摇着头，白袍包裹下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几乎要支撑不住。
云青把书托在掌心里。
任凭风吹过书页，哗啦啦地响，停在某一页上。
他把书页转向圣女。
那一页的插画她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教廷圣典，上面绘作的正是神在创造万物之后，于圣河的溪水边歇息。
画上的神穿着白色的衣袍，长发如雪，面容模糊但轮廓深邃，坐在一棵开满白花的树下，目光温和地望向画外的方向。
“你不觉得，他和我很像么？”
云青把《圣典》上的神像和自己的脸举在同样高度，信口胡诌，偏偏还一脸认真。
圣女张了张嘴，想说哪里像了？！
圣典里的神是白发的。
你的头发分明是墨黑色的！
但她看着少年悲悯圣洁的俊脸，耳畔徘徊着他蛊惑的声音，不知怎的，竟然越来越心虚了。
欸，怎么回事，好像……还越看越像了？
或许是美丽的面孔总是肖似的，再加上同样圣洁的气质，云青和神的形象，在圣女眼里，竟然慢慢重叠起来。
褪去了所有皮相之后，那个少年，真的很像她所信仰的神明。
圣女倒吸一口凉气，惊惶和幸福同时漫上胸口，差点让她窒息。
“你是……难道你真的是……”
云青见目的达成，合上圣典，一圈涟漪泛过，那本书又凭空消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
圣女没有后退。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地走近。
月光在他面前，都黯然失色。
蝉鸣消失了，风声消失了，一瞬间世界安静，时间被拉到无限长。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个少年的微笑。
温柔，悲悯。圣洁。
带着几乎超越人类范畴的神性。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我愚蠢的小信徒。”
“我就是你一直所信奉的祂啊。”
这答案虽然隐隐约约被她猜到了，但圣女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猛然一僵，榛色的眼眸里波涛翻涌。
云青看着她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伸出手，掌心朝上。
淡白色的光晕在掌心流转，像一团微型的星云，柔和而神秘。
“你不是已经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蛊惑。
“治愈之力，在我手中，不过一念之间。”
“生死轮回，于我眼中，不过一场游戏。”
圣女被这两句话震撼到无以复加，心中再无半点怀疑。
“请原谅我……”
发自内心无法抗拒的本能，让圣女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跪倒在了落叶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