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瓶、绷带、干粮、水壶……零零散散地滚落在碎石和落叶之间，有几个药瓶的盖子摔开了，淡蓝色的药剂渗进了泥土里。
宋小盐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捡那些散落的东西。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捡好……”
听着宋小盐慌乱到近乎卑微的声音，林婉儿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宋小盐。
“宋小盐，你是真的废物啊。”
“走路都能摔跤，你还能干什么？让你背点药剂，你看看你弄成什么样了？这些药剂可是全队的物资，你一个人全毁了，你赔得起吗？”
林婉儿的话很荒诞，她似乎全然忘了宋小盐所带的药剂是她自己花钱所制，宋小盐面容狼狈，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反驳了一句：“这些都是我的东西，不是团队的。”
“还捡什么捡？都洒了还捡？”
林婉儿丝毫没有感到尴尬，只是又剜了她一眼：“我就搞不懂了，学院怎么会让你这种废物进银月？特招生名额给你这种人，简直是浪费。一个废物，连给本小姐提鞋都不配。”
夏远帆蹲在宋小盐旁边，默默地帮她捡药瓶，嘴唇抿成一条线，不敢抬头看林婉儿。
他不敢说话。
在银月待了快一年，他太清楚了，像他这样的特招生，在贵族眼里连人都算不上。顶嘴的后果，只会是更狠的报复。
林婉儿见状更是加大力度，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溅到宋小盐手背上：“你这种贱民，就不该来银月。你知道你占的这个名额，本来可以给一个真正有天赋的学生吗？学院为了充门面，什么垃圾都往里面收，真是越来越掉价了。”
宋小盐只是一味的埋头收拾，林婉儿看见她这副隐忍的样子，反而更来劲了。
“怎么，我说得不对？你倒是反驳啊？你不是挺能装的吗？在云青面前装可怜，在教授面前装乖巧，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贫民窟出来的臭虫，穿上校服也不像个人。”
“够了。”
云青从队伍最后面走过来，一双黑眸干净锋利，再看便觉得寒意漫上心头。
林婉儿的话噎在喉咙里，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
“怎么，云青，我说她关你什么事？”
云青没有看她，对站在一旁无动于衷的林观奕道。
“林观弈，从进入峡谷到现在，已经六天了。”云青的声音不疾不徐，“你妹妹一直在针对宋小盐，你应该也看到了。”
林观弈没有说话。
“队伍内部不团结，到了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谁也救不了谁。如果你妹妹一直这样内讧，那我们不如分开行动。你和你妹妹一组，我带宋小盐和夏远帆一组。各自完成试炼，互不干扰。”
“分开就分开，谁稀罕跟你们一组？”
林婉儿冷哼一声：“带着两个废物，你们能走多远？离开了我和哥哥，你们三个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那就各走各的。”
林观弈见矛盾越发激化，终于坐不住了。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动用了父亲在教廷的关系，才把云青安排进自己的组里，猎渊峡谷里除掉云青是他精心设计的，每一步都算好了，如果云青现在走了，他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
林观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焦躁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副沉稳的表情。
“云青，你这是在威胁我？”
云青坦坦荡荡对上他的目光：“既然大家相处不愉快，强行凑在一起对谁都没好处。”
“学院规定，小组不能擅自拆分。”
林观弈神色阴沉：“你是想违反校规？想吃处分了？”
“这个你大可放心，到了教务长面前，我会如实说明情况，因为组内霸凌，导致团队无法正常协作。到时候受处分的，不一定是我。”
林观弈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没想到云青会这么直接，替两个废物出头，还用这种方式将他的军。
“云青同学说得对。”
林观奕举棋不定之际，一个有些懦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所有人都转过头。
说话的人是夏远帆，他双手攥着背包的背带，像是站队已经耗尽了他的勇气。
“我……我也不想跟林婉儿一组。”
夏远帆豁出去了，决绝道：“她从第一天就开始欺负宋小盐，我也忍了很久了。如果云青同学要走，我也跟着走。违反校规就违反校规，大不了……大不了我退学。”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宋小盐也站了起来：“我也跟着云青同学。”
林观弈青筋暴跳，这两个废物，难道真的不怕死，竟然敢全都站在云青那边？
那个少年站在暮色里，墨黑的眸子一如止水般明澈，神色漫上些许嘲弄。
见他并没有马上离开的行动，林观弈也懂了他的意思，无非是逼自己表态。
林观奕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的阴鸷已经被压了下去，变成了屈辱和隐忍。
“婉儿。”
林婉儿愣了一下：“哥？”
“道歉。”
林婉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你说什么？”
“我说，给宋小盐道歉。”
林婉儿满腹委屈，大声反驳：“凭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她本来就是个废物……”
“道歉！”
林观弈的声音陡然严厉了几分。
他的右手抬了起来，指尖有蓝白色的电弧在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威胁意味十足。
林婉儿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在嘴硬被打和服软受辱两个选项里徘徊了一阵，最终，林婉儿艰难作出了选择，不甘的咬着嘴唇，慢慢转向宋小盐。
“对不起。”
林观弈皱了皱眉：“大声点。”
“对不起！！”
林婉儿屈辱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该说你是废物。对不起。”
宋小盐站在原地，看着林婉儿那张因为羞愤而扭曲的脸，沉默了片刻。
她也明白了云青这是在替她出头，毕竟在危机四伏的猎渊峡谷里，将小组分裂成两队，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既然对方给了台阶，再不下就不懂事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
林观弈转向林婉儿，不耐地冷冷道：“从今天起，不许再针对宋小盐。不许说废话，不许找茬，更不许拖后腿。听明白了吗？！”
林婉儿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不敢再说什么。
林观弈瞪向云青。
“这样可以了吗？”
对方只是淡然悠闲地一笑，如山间皎月，好像刚才强硬的人不是他一样。
更是让林观奕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率飙升，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