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朗张了张嘴,话没到嘴边就变成了含混的气音。
  他的眼前开始发黑。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冰冷而沉重,缓慢地浸染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地上滑去,重重的摔倒,发出一声闷响。
  云青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表情悲悯而温和,像一个圣子看见有人在他面前倒下时该有的样子。
  但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那缕黑雾正在悄无声息地消散。
  云朗瘫坐在廊柱下,仰起头看着云青。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云青那张温润悲悯的脸,落在他眼里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明明带着笑意,却让他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云朗的声音惊恐:“你……你对我……”
  “我怎么?”
  云青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的困惑恰到好处,像真的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云朗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错觉。
  但他总觉得,刚才从他身后涌来的那股凉意,源自于云青。
  周围的学生终于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把云朗扶起来,有人喊着要去叫校医,有人掏出手机联系云家。
  云青退后半步,把位置让给了那些匆忙围过来的同学。
  指尖黑暗系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了,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但那股满足感还留在他心底。
  像是一只困了很久的野兽被喂了一口食,暂时安静了下来。
  云青收回手,拢了拢校服的衣领,转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云朗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和学生们慌乱的交谈声。
  他没有回头。
  ……
  云朗被送往医院时,已经彻底昏迷了。
  医生们围在病床前。
  “这……这不是普通的病症。”
  主治医生揉了揉眉心,神色凝重,“他的身体机能正在被一种高等级的异能侵蚀,我们所有的药物都没有效果。这种伤只能由同等级的治愈系异能来修复。”
  “你说什么?!”
  赶来的胡岚站在一旁,脸色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什么意思?什么叫无药可医?!”
  “夫人,我的意思是,常规医疗手段对他无效。如果二十四小时内得不到高等级治愈系异能的治疗,他的脏器会逐步衰竭,到时候我们也无能为力。”
  医生的话如一盆冰水兜头泼下,胡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
  云朗在银月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但能下这种毒手的……
  胡岚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
  ……
  云青!
  双腿一软,胡岚低头看着昏迷中的云朗,那张年轻的脸此刻泛着青灰,嘴唇乌紫,像一具还没有完全断气的尸体。
  “是云青……”
  她喃喃道,声音在颤抖。
  “是他……一定是他……”
  陪同云朗来医院的同学已经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他们看见云朗在走廊里忽然站不稳摔倒,脸色迅速变差,意识模糊,整个过程不过一两分钟。
  而当时,云青就站在他身后。
  胡岚闭上眼睛,她虽然不知道云青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她确定是他。
  他恨云朗,他嫉妒云朗的受宠,他就没有正眼看过云朗。
  可云朗今天明明是去示好的,他主动低头去叫那个野种哥哥,结果呢?结果被送进了医院,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
  “云青……”
  胡岚目露凶光。
  如果云青此刻站在她面前,她恨不得用最恶毒的手段让他十倍百倍地偿还!
  可是。
  她睁开眼睛,看着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少年。
  唯一能救他的人,也是云青。
  超A级治愈系。
  整个王都,只有云青拥有。
  胡岚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得不说服自己放下骄傲和仇恨。
  她只有一个儿子。
  她可以恨云青恨到咬牙切齿,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云朗死。
  "云青现在在哪里?"
  胡岚抬起头,眼眶泛红,抓住一个银月学生问道。
  学生愣了一下:“你是说要找圣子大人?”
  “对。他现在是教廷的圣子,拥有超A级治愈系异能。这种伤,只有他能治!”
  “他今天在银月皇家学院上过课,现在已经回教廷了。”
  胡岚转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要她去向云青低头。
  去求那个野种。
  胡岚咽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弯腰钻进了等在门外的轿车。
  “去教廷。”
  教廷的夜晚向来安静。
  胡岚赶到的时候,正门已经落锁了。
  两个穿着灰色长袍的守卫拦住了她的去路。
  “教廷夜间不接待访客。请回。”
  “我是云青的母亲。”
  胡岚厚颜无耻地说道,只不过眼底的焦灼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圣子的弟弟出了事,需要他来救命。请你们通报一声!”
  守卫对视了一眼。
  圣子的家事,他们不敢擅自做主。
  其中一个守卫转身快步走进了廊道深处。
  夜风从廊檐下穿过,带起一阵凉意。
  胡岚站在教廷的正门前。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可能要在门廊前站到天亮。
  终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派去通传的那个守卫折返回来,脸色有些微妙。
  “云太太。”
  守卫语气客气却疏离,“圣子大人说……他不见您。”
  胡岚的心脏猛地一沉。
  “不见我?你跟他说我是谁了吗?”
  “说了。”
  守卫有些尴尬地回复道:“圣子大人说,他的母亲早在很多年前就过世了。他不认识什么云太太,更没有什么弟弟需要他去救。”
  冷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胡岚大吼道。
  “你再去通传一次!你跟云青说,我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我是他的继母,他的弟弟云朗现在躺在医院里快死了,只有他能救!”
  守卫被她抓狂的样子吓了一跳,但表情依旧为难:“云太太,圣子大人的原话是……”
  他顿了顿。
  “他说,云家的人,和他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