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针在盘面上微微晃动,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始终无法稳定下来。
  “从进入这片谷地开始,罗盘就不太灵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磁力。”
  “古籍里提到,门扉所在之处会扭曲周围的空间感知。走得越近,方向感就越混乱。”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执事有些焦躁地开口,“总不能就这么一直绕下去吧。物资有限,时间也有限……”
  “圣子大人?”
  年长执事迟疑开口。
  “您是否有别的感应?教皇冕下说您体内流淌着先民的血脉,或许您能察觉到我们察觉不到的东西。”
  “那边。”
  思考一番后,云青抬手指了指。
  年长执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表情微微困惑:“可地图上标注的路线是穿过这片谷地直行……”
  “这条路走不到门扉。”
  执事愣了一下,最终没有反驳。
  “那便按圣子大人说的走。”
  队伍转向了。
  他们沿着云青指的方向,绕过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岩壁,拐进了一条极其狭窄的裂缝。
  裂缝入口被几丛密密的灌木遮住了大半,如果不是刻意绕到侧面,从正面根本看不到那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这地方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身后的人接话道:“门扉这种东西,如果随随便便就能走到跟前,教廷也不至于找了几百年。”
  队伍在窄缝中缓慢穿行,头顶是几乎合拢的岩壁,只留一线灰白的天光漏下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的功夫,窄缝忽然开阔起来,像是穿过了某道看不见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隐蔽的谷地展现在面前。
  “原来藏在这里。”
  年长的执事低声说了一句,声音敬畏。
  “绕着外面那片谷地走了那么多遍,谁都没有发现这条裂缝。如果没有圣子大人指引方向,我们怕是再绕三天也找不到入口。”
  年轻执事站在他身侧,仰头看着那扇沉默的巨大门扉:“难怪教廷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这门扉的位置,纯粹是靠运气碰不到的地方。”
  年长执事摇了摇头。
  “这地方的设计就是为了让人找不到。先民把门扉藏在感知的盲区里,若不是体内流着他们的血,恐怕就算是走到跟前,也看不见这条路的入口。”
  “那我们今天能站在这里……”
  另一个执事庆幸道:“多亏了圣子大人。”
  众人再往前走去。
  而谷地尽头,那扇暗灰色的门扉正安静地矗立着。
  云青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猎渊峡谷,干涸的河床,先民的刻痕。
  这些词汇分明是他第一次亲临实境,却仿佛在很久以前就有人对他说过,用一种他已经忘记的方式。
  云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沉默矗立的门扉上。
  教廷的队伍停了下来。
  最开始几步还有人低声交谈,但越靠近,声音就越小,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屏息凝神的安静。
  那些平日里稳重自持的执事们,此刻都像是第一次走进礼拜堂的孩子,目光钉在那扇巨大的门扉上,移不开。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年长执事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被晒成深褐色的脸。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默念什么祷词。
  “真的有这么一扇门……”
  没有人接话。
  所有人都被那扇门的体量震慑住了。
  “教廷找了它几百年。”
  另一个执事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
  “几百年来,每一任教皇都在找它。有人说它不存在,有人说它只是一个传说。可它就在这里。”
  那个执事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不是传说。我们看见了。”
  人群中有人开始低声交谈,声音虽然压抑着,但那股难以抑制的激动还是从语气里渗了出来。
  他们脸上带着连日赶路的尘土和疲惫,但此刻站在这扇门扉面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是教廷几百年以来,第一批亲眼见到这扇门的人。
  他们开创了历史!
  云青站在人群前方,距离门扉只有几步之遥。
  头疼又开始隐隐作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扉深处和他体内的某部分遥遥共振。
  女孩站在他身边,攥着他袖口的手指不自觉地松开了。
  身后的执事们已经恢复了几分镇定,那个年长的执事走上前来,在云青身侧停下。
  “圣子大人,出发前教皇冕下吩咐过,若是到了门扉所在之处,便请您按照古籍记载的方式尝试开启。”
  “古籍记载,先民的血脉能够唤醒门扉。教皇冕下推断,您体内流淌着叶家一半的血脉,或许足以让门扉产生感应。”
  执事的声音紧张。
  “圣子大人,请您尝试开启门扉吧。”
  执事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激动。
  云青点了点头,右手探向腰间,拔出了那柄随身携带的短匕的柄端。
  关于先民血脉唤醒门扉的记载,在场的人都听说过。
  以血为媒。
  这在古籍中都有明确的描述,只是亲眼见到的时候,那种冲击力还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云青没有犹豫,刃尖对准左手掌心,然后划了下去。
  “嗤。”
  一声极轻的皮肉裂开的声响。
  鲜血从掌心的伤口涌出来,坠落在暗灰色的门扉表面。
  血液触碰到石面的瞬间,门扉上的刻痕开始发亮。
  光芒持续了十几息。
  琥珀色沿着那些刻痕的纹路往回退,一道接一道地熄灭,像是被抽走了能源。
  最后只剩下云青掌心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还残存着微弱的余晖,然后那点光也灭了。
  暗灰色的表面重新恢复了沉寂,连温度都迅速回落,变得和方才一样冰凉。
  “……没有打开。”
  身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紧接着是一阵压低的嗡鸣声,执事们面面相觑,表情从震撼变成了困惑。
  “怎么会这样?古籍上不是说先民的血可以唤醒门扉吗?”
  “是不是圣子大人的血脉还不够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