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失去平衡，膝盖撞上地面，重重跪倒在地。
“哥哥！”
女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恐慌：“你的手！”
云青单膝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撑着地面。
太阳穴在狂跳。
意识深处被掩埋的记忆，在被一层一层地剥开。
他看见了夏尔坐在暮色的草地中央……
他看见了月光下的白羽……
他看见了斩月……
他看见了雪粼，她蹲在湖边赤足踩着水花，用那双蓝眼睛一遍一遍地看着他……
“云青，醒过来吧。”
斩月的声音在耳畔泠泠作响。
云青咬紧了牙关。
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虚假的东西还覆盖在表层，像一层没有完全撕干净的薄膜。
每一次他试图看清那些画面，那层薄膜就会重新覆上来。
但雪粼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穿行，把那些被遮住的碎片一片一片地缝起来。
“主人——”
最终，那道声音穿过了一切屏障呼。
云青的意识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教皇费尽心思植入的言灵之力，瞬间被摧毁！
那些虚假的过往，皆被冲散！
他才不是什么狗屁圣子！
云青缓缓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看见站在几步之外的雪粼，云青朝她走了一步。
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颊上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别哭，我都想起来了。”
雪粼的嘴唇一颤。
眼泪再次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淌落。
云青的目光从雪粼脸上移开，扫过斩月、白羽，夏尔，充满怀念。
明明只是数日不见，却好像隔了半生！
狼族少女站在高处，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像是终于等到了一直在等的人。
“主人。你都想起来了？”
云青微微点了一下头，让在场的几个兽人少女同时松了半口气。
白羽攥着斩月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了一点点。
斩月暂时收敛了眼底的精神力波动。
云青的目光转向那些教廷的执事们。
那些人有的被斩月的精神力束缚得动弹不得，有的正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年长执事是第一个意识到不对劲的人。
他看见云青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那双黑眸里已经没有了他熟悉的温润。
隔着几步的距离落在身上，让他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圣子大人……”
他的声音恐惧，残留一丝希望：“您……怎么了？”
云青看着他，温和一笑，落在年长执事的眼睛里，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你叫我什么？”
“年长执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犹豫道：“圣……圣子大人？”
“我可不是你的圣子。”
云青的声音冷淡下来，“你很清楚这一点。”
年长执事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从云青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起，事情已经失去了控制！
“拦住他！”
年长执事猛地朝身后吼了一声，“圣子疯魔了，不能让他……”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云青的掌心涌出，像一条被唤醒的蛇，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游了过去！
在年长执事试图后退的那一瞬间，缠上了他的脚踝。
黑雾沿着他的腿往上攀爬。
速度极快，所过之处皮肤开始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被从内部抽走了生命力。
年长执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身体向前轰然倒去，彻底没了气息！
黑色雾气从他身上退开，重新汇入云青的指尖，缠绕了几圈又散开。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谷底彻底安静了。
剩下的执事们愣在原地，裁决司的几个人反应最快，已经抽出了短刃，脚下一个发力朝云青扑了过去！
云青岿然不动，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翻涌而出。
比方才浓郁了数倍，像一片被搅动的墨色潮水，朝那些执事们飞速席卷！
刹那间，空气里的光线都被那股黑色吞没，视野在瞬间暗了。
有人发出惨叫，有人试图逃跑，有人跪下来开始绝望地念诵祷词。
但黑雾却没有放过一个人，准确地找到了每一个教廷人员！
黑暗系异能沿着每个人的躯干蔓延，直到他们身体里的生机被彻底抽空，气绝身亡！
素白的衣摆被气流的涌动吹动，他不疾不徐地往前走去。
每走一步，就有一个人倒下。
黑色的雾气退开，那些被裹住的人瘫软在地面上，没有再动弹。
一个年轻的执事倒在他脚边，仰着脸看他，发出不愿相信的声音。
“圣子大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云青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年轻得有些过分，大概是从教廷养成的少年，刚被派出来随行不久。
“以前？”
云青声音平平，“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年轻执事张了张嘴，血液已经糊住了他的口腔，没能回答。
云青没有再看第他二眼。
黑色的雾气从他脚边掠过，裹住了那个年轻执事的胸口。
几息之后，他便彻底安睡了。
云青站在那片黑雾的中央，一身素白，沾了些许红点。
低头看了教廷众人一眼，他没有多停留，朝门扉的方向走去。
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横七竖八地铺满了谷底。
素白的衣摆在走动间沾了些许尘土，但没有在他衣摆上留下任何痕迹。
几个兽人少女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夏尔收起了短刀，金色的眼瞳里翻涌激动之色。
她终于再次看到了熟悉的云青！
雪粼站在最前面，碧蓝色的眼瞳，如一汪浅海，含着尚未完全散去的疲倦。
但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消失。
目睹一切的女孩，还呆呆愣在门扉旁边。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自己的嘴，黑眸瞪得圆圆的。
她看着衣衫染血的云青走近，瑟缩了一下。
“哥哥，你……你刚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