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筱与上官夫人辞行后,当晚便回到了回春堂后院。月色如水,静静地洒落在这片宁静的小院中,陈筱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她径直走向宋掌柜的房间,将上官夫人给的诊金递了过去。宋掌柜一看到那厚厚的一叠银票,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如同绽放的花朵。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就知道,大管事出马,那肯定马到成功啊!”然而,精明的宋掌柜很快便察觉到陈筱的异样,只见她神色郁郁,平日里灵动的眼眸此刻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似乎心事重重。
“还是之前那两名护卫,明早前喂好那三匹快马。”陈筱给完钱,交代好事情转身回房。
宋掌柜本想多问几句,关切一下陈筱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深知陈筱的能力与脾性,她若不想说,旁人问了也是徒劳。
于是,宋掌柜默默多准备了些常用的药物,仔细地将它们一一包好,放在陈筱的行囊中,以备不时之需。
夜幕深沉,陈筱独自躺在床上,四周静谧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满心的疲惫如潮水般袭来,可她的思绪却如脱缰的野马,难以停歇。
那些不愿回想的过往,如同鬼魅般在她心头萦绕,挥之不去。她的身世,一直是心底最深的伤痛,如同深埋在心底的刺,每一次触碰都带来钻心的痛。
只有师父知晓其中的全部,师父就像黑暗中的明灯,一直陪伴着她,也曾半开玩笑过。“要不,为师下手,毒倒那些个人,竟敢欺负咱们小陈筱。”可玩笑总归是玩笑,陈筱知道,有些事,终究要自己去面对。
她想起之前对上官澈说的话:“你爹至少还是你爹,你娘还能活着陪你。”说这话时,她心中五味杂陈。
她是多么希望太子殿下能将那个人狠狠收拾一顿,为自己和娘亲出一口恶气。可当太子他们真正要付诸行动时,内心却又矛盾起来,她终究还是不想看到他出事。
毕竟,那个人曾是她最亲近的爹爹,即便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那份血脉相连的情感,却如丝线般缠绕在她心头,难以割舍。
“算了,先睡觉吧,他的事,谁又能说得清呢?”陈筱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将这些思绪抛诸脑后。她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过往的画面。
恍惚间,她又陷入了梦乡。梦里,还是那个年幼的自己,小小的她轻轻推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娘亲,稚嫩的声音中充满了疑惑与委屈。“娘亲,爹爹怎么不来看我呀,都已经七天了,我不想住这里,我要回家看看爹爹。”
娘亲的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决堤。
她强忍着悲痛,声音颤抖,“筱儿乖,爹爹在和我们玩捉迷藏呢,咱们可得藏好咯,不能被他发现。娘亲呀,到时候送你去外祖父家,这样爹爹就找不到你啦。”娘亲的怀抱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
“娘亲,我不想离开爹爹,还有外祖父,我都没见过呢,娘亲,你怎么了呀?”小女孩满脸疑惑与担忧,眼中蓄满了泪水,随时可能滚落。她伸出小手,轻轻擦拭着娘亲脸上的泪水,可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完。
娘亲紧紧搂住女儿,仿佛一松手,女儿就会消失一般,哭得愈发伤心,声音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悔恨。“筱儿,你以后可要多听话,不能再耍小性子了。娘亲之前没听外祖父的话,才落得这般田地。你到了外祖父家,一定要多听他的话,知道吗?”娘亲的泪水滴落在小女孩的脸上,滚烫滚烫的,仿佛要灼伤她的肌肤。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感受到了娘亲的悲伤,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在娘亲温柔的安抚下,不一会儿,便在娘亲的怀里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陌生的环境,身旁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却发现自己已被这个男人带离了象城。
不久后,外祖父便将她送到了鬼医谷求医。原来,师祖与外祖父交情匪浅。在鬼医谷的日子里,她渐渐知晓了娘亲的悲惨遭遇。
娘亲是被爹爹的姨娘陷害,含冤病死。而曾经最疼爱自己的爹爹,竟听信了姨娘的谗言,误以为娘亲出轨他人,甚至还想要杀了自己的女儿。
这个残酷的真相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了她的心。伤心欲绝的她,从此随母姓陈,不再姓谭,仿佛要与过去的一切彻底决裂。
在鬼医谷的日子里,外祖父偶尔会送信给她,信中反复告诫她,切不可对她爹私下黑手,莫要违背娘亲的遗愿。每一封信,都如同一座沉重的山,压在她的心头。
“娘亲!”陈筱从梦中惊醒,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衣衫紧紧贴在她的身上,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还残留着梦中的惊恐与愤怒。她咬牙切齿,“这个老糊涂的,竟然如此轻信谗言,抛弃自己的妻儿,反倒去养别人的小孩,还被人下了药,真是糊涂透顶!”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真的好想让他就这么死去,可就这样便宜那个女人,实在不甘心!”陈筱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仿佛要将整个世界燃烧。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她的窗前,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陈筱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心中暗暗发誓:“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绝不让那些恶人逍遥法外!娘亲,你在天之灵看着,女儿一定会为你报仇!”
象城对她来说,是伤心之地,也是复仇之地。但为了娘亲,为了曾经的自己,她已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揭开当年的真相,还自己和娘亲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