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莹踏进那处僻静的院落,晚风卷着败叶擦过她的裙角,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院中荒草齐膝,断壁残垣上爬满枯藤,几株枯树歪斜地立着,枝桠像瘦骨嶙峋的手指抓向灰蒙蒙的天,一派萧瑟破败。
她踩着碎瓦往前走,路过一口被半人高的杂草围着的枯井时,鼻尖忽然嗅到一缕极淡的灵气——那气息清冽如晨露,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姐,大人回来了!”小艺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
“啊?”白莹指尖刚触到微凉的井沿,闻言只好收回探究的目光,暂且按下疑虑,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后,小艺便从袖中取出一把铜锁,“咔哒”一声将门锁死。
她抬手掐诀,指尖灵光一闪,整个院子竟如同被水雾笼罩般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消失不见,只余下一片平整的空地,仿佛那方荒院从未存在过。
白莹刚走到前院,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七八名小厮正抬着沉甸甸的红木箱子,脚步沉稳地往库房方向走,箱子上贴着明黄色的封条,边角处隐约能看到绣着的龙凤纹样,一看便知是宫里来的东西
她诧异地走到陈澜身边,打趣道:“小书生,这是发财了?”
陈澜的目光掠过她探究的眼神,平静道:“是宫中赏下的赐婚聘礼。”
“赐婚?!”白莹心头一跳,面上却漾开好奇的笑,“哪家的姑娘?我可见过?”她故意拖长语调,装作黯然神伤的模样,抬手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罢了,既然你佳期已定,我这般没名没分的山野之人,也不便久留了。”说罢,作势转身欲走。
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你……要去何处?”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演得更真些,背对着他,肩膀微颤,语气却故作洒脱:“小书生长大了,总要娶妻的。昨夜……就当是一场梦罢。”
陈澜静默地看着她演完这出戏,才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她耳中:“陛下,是为你我二人赐的婚。”
白莹倏然转身,指尖不敢置信地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那双狐狸眼睁得圆圆的,仿佛在问:我刚才听见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白府小厮匆匆而入,低声对白莹耳语几句。她神色微凝,对陈澜道:“小书生,府中有事,我需回去一趟。”语毕,便随那小厮离去
陈渊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眸色渐深,随即对身后的小艺吩咐:“这些聘礼,你处理一下。”
“是,大人。”小艺上前一步,接过管事递来的礼单,指尖飞速划过,开始清点核对
白府
白莹一进府门,就看到前厅门口堆着和陈渊府上一模一样的红木箱子,明黄封条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领路的小厮将她领到正殿门口便躬身退下,殿内烛火摇曳,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正是白父。
“小女见过父亲。”白莹屈膝行礼,起身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父亲,这……是把我嫁出去了?”
一想到这个白父就来气,本来想拆散这两人的,结果反倒给这两人成了一段婚事,真是造孽,他轻咳一声“你对这婚事满意吗”
白莹敏锐地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满意。但这恐怕,并非父亲您为本意去求的吧?”
白父沉默,他的本意是借丞相之女拆散他们,岂料弄巧成拙。“确实不是为父。”他只能如此回答。
“哦?”白莹挑眉,凑近了些,眼底满是好奇,“这么说,三年不见,小书生竟有这般胆量去求陛下赐婚?”
“咳咳。”白父避开她的目光,转移话题,“我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事。”
白莹摸了摸下巴,点头道:“那父亲有何吩咐?对了,还有一事想问——陈澜是怎么知道我是白家小姐的?我的身份,应该没几个人知晓才对。”她常年在外游历,极少回白府,更从未在人前以白家小姐的身份露面。
按道理不应该啊
白父回想了片刻,缓缓道:“应当是国师告知的。”
“国师?我与他素未谋面,他如何得知我的存在?”这疑团如同迷雾般扩散。
“此事日后再议。”白父摆摆手,语气郑重起来,“我今日找你,是有件事想问你。”
白莹定了定神:“父亲请讲。”
白父凝视着她,终是问出心中忧虑:“莹儿,你真的要嫁与他吗”
白莹抬眸看向白父,烛火映在她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芒:“父亲,我喜欢他。”
“可若是……他骗了你呢?”白父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白莹迎上父亲担忧的目光:“父亲是不愿我嫁他?”
白父抬手,宽厚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叹息声中带着无尽的慈爱:“为父只愿你此生安乐,不受半分委屈。”
听到这句话,白莹心中一动—
父亲定是去过了三生石。她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宿命的坦然:“父亲,既是命定的缘分,又如何能逃得开呢?”
“你还记得……儿时之事吗?”白父再次旧事重提。
白莹皱眉,有些疑惑:“父亲您已经问过很多次了,我小时候不就发了一场高烧吗?醒来后也没什么异常。
“嗯,”白父不再追问,“今夜,就留在府中,好好歇息吧”
然而,父亲那句“只愿你幸福”和深藏眼底的忧惧,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在白莹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是夜,她躺在熟悉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床榻柔软,被褥馨香,可她却毫无睡意,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白父的话——“父亲只希望你能幸福。”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心脏,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终是按捺不住,悄然起身,如一道绯色的轻烟,翻过府墙,融入沉沉的夜色。
月色如水,洒在陈澜府邸的青瓦上,泛起一层银辉
见陈澜书房灯火未熄,她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外,趴在窗台上往里看——陈澜正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本书,烛火映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
见他没发现自己,白莹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绕到他身后,屏住呼吸,准备吓他一跳。
殊不知,陈澜在她靠近院落时便已察觉。他不动声色,指尖在书页上轻点,默数着她的脚步。
三、二、一……
“嘿!”她猛地现身,声音带着几分得意。
陈澜配合地浑身一颤,书本“啪”地掉落在地
白莹得逞般地弯起眉眼,弯腰拾起书册,凑到他面前晃了晃:“小书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她随手翻开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她看了两眼便还给了他,嗔怪道:“这么晚了还不睡,整天抱着书看,小心真变成书呆子。”
见他仍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笑着拉住他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何处?”他脚步微顿。
“秘密。”白莹回头,眼中闪着月光也掩不住的璀璨光华。不等他再问,灵力微涌,两人身影瞬间自书房消失,只余下案头灯烛,摇曳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