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路前行，黑水河两岸的山体不知何时悄然合拢，原本河道的位置只剩严丝合缝的山壁，仿佛那条诡异的河流从未存在。
江临频频回首，总觉得有视线黏在背上，可身后只有静默的山岩。
叶昭明跟在晏雪声身侧，随口道：“黑水河那鲛人，既不是唯一的妖，也算不上厉害，顶多就是个看门收尸的角色。”
话音未落，他神色骤凝，一个箭步上前，手臂横拦在晏雪声胸前。
指尖在距那雪白布料半寸处生生停住，微微发颤。
“仙尊。”他的声音罕见地沉肃，“不能再往前了。”
晏雪声脚步一顿，银睫缓缓抬起。
他静静看着叶昭明，眼底映着对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叶昭明喉结滚动，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渡厄川……宗门古书提过。传闻入川得看机缘，入口本该有老头引路，可那老头早死透了——我们已经破坏了规矩……”
话未说完，晏雪声已从他身侧走过，衣袖带起的风拂过他僵在半空的指尖。
"等等！"叶昭明猛地抓住晏雪声的手腕。掌心滚烫触到冰凉皮肤时，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他俯身凑近，额头几乎抵上对方肩膀，"里面的妖怪专吃妖丹..."声音突然带上撒娇般的颤音，"我害怕~"
晏雪声垂眸看了眼自己衣袖上那几根不安分的手指，淡淡道：“松手。”
叶昭明不仅没松，反而凑得更近："仙尊若是执意要去，那可得护着我点。"
晏雪声面无表情地抬手，指尖抵在叶昭明额间轻轻一推。
叶昭明顺势后退，金瞳微眯，笑得狡黠：“仙尊好生冷淡，就这么嫌弃我？”
晏雪声懒得理他，抬脚便走。
叶昭明正要跟上，江临却突然从旁边挤了过来，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离我师尊远点！"
"小临儿劲儿不小啊。"叶昭明揉着被撞疼的胸口，金瞳在阴影处闪过一丝异光。
江临嘲讽道：“你一大男人，扭扭捏捏，跟个深闺小姐似的。”说完闷头往前走。
叶昭明抱臂笑得不怀好意：“小临儿连路都摸不清，就急着当领头羊？”
江临停步甩话：“那你走前面！”
“啧——我走前面，小临儿你一会给我一剑，我找谁说理去？”
晏雪声头也不回，冷冷丢下一句："再吵，都滚回去。"
两人瞬间噤声。
江临大步流星追上去：“师尊我来探路！”
叶昭明在后头喊：“刚刚不是不乐意嘛，迷路了可不捞你！”
这话反倒让江临走得更快。
没多会儿，前头冒出片森林。
跟最初迷雾林子不同，这儿宛如世外桃源，不合时令的繁花压满枝头，地上藤蔓缠绕，花朵攀附其上。
藤蔓看似趴在地面，实则像毒蛇扎根，死死咬进土里。
满地藤蔓绊得人难落脚，没人敢贸然砍
——谁知道会引出什么祸端。
叶昭明没有斩藤蔓，他随手摘了一朵花，指尖金鳞一闪而逝。他转身将花递给晏雪声："仙尊，送你。"
晏雪声垂眸看了一眼，没接。
叶昭明低笑，指尖暧昧地摩挲花瓣："仙尊不喜欢花？那……喜欢什么？"他凑近半步，嗓音压低，"喜欢我吗？"
晏雪声冷冷瞥他一眼："叶昭明，河底的鲛人似乎很喜欢你。"
叶昭明笑得愈发张扬：“河底已成平地。再说，仙尊舍得？”
"你可以试试。"
晏雪声目光掠过他持花的手，忽然定格：“你的手……”
叶昭明循着视线低头，惊觉手背竟不受控制地浮现数片金色鳞甲
他立刻运转灵力试图遮掩，心下暗叫不妙。（偏偏是这个时候……）
“仙尊怎么不早说呢？”
“自作自受。”
“好吧，那就是我自作自受咯。”他体内的灵力开始暴乱，必须立即调整，否则必将走火入魔。
他静静运转灵力，不再与晏雪声说话。
……
江临识海
江临的元神在混沌识海中剧烈挣扎，四肢被粉色黏液凝成的锁链缠绕。
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邪祟！滚出我的身体！"
雾气中浮现半透明鲛人身影，她掩唇轻笑，鳞片闪烁妖异光芒："小郎君~奴家可是在帮你认亲呢~"
"放屁！"江临猛地前冲，锁链哗啦作响。
鲛人突然贴近他耳畔，冰凉手指抚上他太阳穴："不想知道……你娘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江临瞳孔骤缩：“你又在胡说些什么！”
鲛人趁机将一段记忆灌入他脑海——暴雨夜，妇人胸口插着布满金鳞的手，而那张回头的脸……
"不...这是幻术！"江临元神剧烈震荡
鲛人娇笑着后退："那就亲眼去看看呀~"她突然化作荧光消散，"记住哦，他现在...正在隐藏鳞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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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猛地吸气，仿佛溺水之人浮出水面。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下意识要摸向腰间传讯玉符。
"我要是你..."鲛人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内响起，"就不会惊动那位仙尊大人呢~"
江临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蔓延："你究竟...想干什么……"
"转身~看看他在做什么？"
江临脖颈青筋暴起，却控制不住地缓缓转身。
三丈外，叶昭明正背对着他，右手按在颈侧——指缝间，金色鳞片一闪而逝。
"眼熟吗？"鲛人轻笑，"你娘咽气时...手里就攥着这样的鳞片呢~"
江临呼吸骤停。记忆如潮水涌来——母亲染血的掌心，那片沾血的金鳞，以及暴雨中模糊的龙角轮廓。
"现在他正在虚弱期~寂白剑离他心口只有七步哦~"
江临的手不受控制地摸向剑柄。剑鞘上的霜纹感应到主人杀意，泛起刺骨寒意。
"对~就是这样~把灵力灌入剑尖..."
寂白剑发出龙吟般的震颤，江临双眼彻底被血色覆盖。他踏出第一步时，靴底凝结出冰霜。
叶昭明似有所感，正要回头——
"噗！"
剑锋刺破空气的瞬间，叶昭明金瞳骤缩，在剑锋距心口三寸时，他突然侧身，两指精准夹住剑尖。
金瞳完全显现，竖瞳里映出江临扭曲的面容："鲛人小姐...装得挺像啊？"
江临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还我娘亲命来！"突然撤剑变招，剑锋上挑直取咽喉。
叶昭明旋身后仰，发丝被削断几缕。他足尖点地急退，看清江临眼睛时怔住：“眼白渗粉，言谈重复……深海鲛蛊？”他啧了一声，"麻烦。"突然不再闪避，任由下一剑刺向心口。
"铮——！"
"还我娘亲命来！"江临重复着又要前冲，这时银光闪过，通天锁缠住他手腕。晏雪声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指尖点在他后颈浮现的鳞纹上："破。"
"啊！！"江临惨叫地捂着头，一条透明的小鲛从他耳中游出。
叶昭明闪电般出手，捏住挣扎的鲛蛊。
"抓到你了~"他笑眯眯地收紧手指，鲛蛊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最终"啵"地化作荧光消散。
江临虚脱般前倾，被叶昭明扶住肩膀。恍惚间，他看见对方颈侧未完全隐藏的金鳞...和记忆中那片染血的鳞完美重合。
"仙尊好狠的心~"叶昭明一边扶着他，一边甩着沾了荧光的手指，"方才我要是躲慢点..."
晏雪声突然伸手，指尖抚过他颈侧残余的金鳞。
叶昭明呼吸一滞，却见神君从鳞片缝隙拈出一缕粉色荧光——正是方才鲛人残留的蛊毒。
晏雪声碾碎荧光，"身上的鳞片不要了？"
叶昭明夸张地捂住脖子："仙尊想要吗？"
回答他的是突然暴起的藤蔓——那些美丽的花朵全部转向三人，花蕊中央裂开满是利齿的口器
更可怕的是，整片森林的树木开始移动，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