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后院的梨花开了。雪白花瓣飘落在石阶上,被一双锦靴碾入尘土。
叶昭明踏过青石板路,停在那座熟悉的宅院前。他要找的,是那个与他血脉相连却形同陌路的男人
——他的父亲。
昔日朝堂上的四品官,如今不过是个痴傻老者。
旁人只当他是骤然失了心智,唯有叶昭明清楚,父亲体内锁着母亲留下的逆鳞契。母亲魂断那日,这人便被抽去一魂,成了这副模样。
叶昭明站在廊下,看着那个穿着官服玩泥巴的中年男人。
曾经威风凛凛的四品大员,如今正把泥巴往婢女发髻上抹,嘴里发出痴笑。
"滚。"
婢女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一道气劲掀翻在花丛里。她茫然抬头,对上一双金色的竖瞳。
"爹。"叶昭明笑着唤道,靴底踩住男人想去捡泥巴的手,"孩儿来看您了。"
骨骼碎裂的声音混着惨叫响起。叶昭明俯身,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提起来,像拎一条瘸腿的狗。
"吵死了。"叶昭明松手,一脚踹在他心窝,听着肋骨断裂的脆响。
男人蜷缩在青石板上抽搐,像只被踩烂的蟋蟀。
"哭什么?"叶昭明歪头蹲下身,指尖划过男人颤抖的喉结,"当年哄我娘时,不是很会花言巧语吗?"
他手腕一翻,男人被重重摔在廊柱上。脊椎断裂的脆响中,一把匕首凭空出现,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
"我母亲被追杀的时候,"叶昭明用刀尖挑起男人的下巴,"也不见您用这花言巧语去叫你母亲收手。"
刀锋下滑,贴着松弛的皮肤游走。男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刀尖挑开衣带,露出松弛的肚皮。叶昭明俯身时,右眼竖瞳兴奋地收缩:"先割哪里好呢?"
男人尿湿了绸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叶昭明突然改变主意,钳住他下巴强行撬开牙关:"还是先割舌头吧,免得咬舌自尽。"
"嘘,别怕。"叶昭明突然温柔下来,手指插入男人发间,"很快的。"
寒光闪过,一截暗红的舌头掉在梨花瓣上。男人张大嘴,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血沫喷在叶昭明雪白的衣襟上,像绽开的红梅。
"真脏。"叶昭明皱眉,匕首在袖口擦了擦。他忽然想起晏雪声很爱干净……
叶昭明用染血的帕子包起战利品,顺手施了个止血咒——可不能让人这么快昏过去。
当匕首移向裤裆时,他忽然蹙眉:"不行,血会弄脏我的手。"指尖凝出幽蓝火焰,男人下身瞬间焦黑一片,连惨叫都发不出声。
"这才干净。"叶昭明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突然听见内院传来瓷器碎裂声。他笑起来,拎着两件"礼物"走向垂花门,"差点忘了祖母..."
檀香缭绕的佛堂里,满头银丝的老妇人正在撕扯佛珠。当看清来人时,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供桌,观音像摔得粉碎。
"祖母。"叶昭明倚在门框上,指尖滴落的血在门槛汇成一小洼,"孙儿来给您贺寿了。"
她认得这张脸——与二十年前那个狐媚子一模一样。
"妖...妖怪!"
"是啊。"叶昭明轻笑,靴底碾过散落的佛珠,"您当年派人追杀我们母子时,不就说我是妖怪么?"
他忽然逼近,染血的手指抚上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这个动作温柔得诡异,吓得老夫人直接失禁。
"你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叶昭明在她面前站定,抬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白发:"祖母怎么不想我?您看,您都在发抖呢。"
"妖怪!"祖母尖利地叫起来,"当初能杀了你母亲,如今也能取你性命!一只妖凭什么活着?"
叶昭明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是啊,我自然要来。我还给祖母带了寿物呢。"
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油纸包,"祖母不收的话,孙儿会很伤心的。"
纸包展开,里面是一截还在微微颤抖的舌头和一团焦黑的肉块。
他凑近老太太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息:"喜欢吗?这是您儿子的。"
祖母低头看清手中之物,眼睛骤然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瘫倒在地。
"不喜欢?"叶昭明委屈地撇嘴,突然掐住老夫人下巴强迫她张嘴,"那尝尝看?"
肉块被塞进口腔的刹那,老夫人彻底崩溃了。她疯狂抓挠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留下道道血痕。
叶昭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声道:"我记得,祖母最喜坐轿子了,不是吗?"
他笑着把人塞进轿子,"祖母这可是孙儿特意为您准备的"
轿门关上的刹那,机关启动。惨叫声中,叶昭明倚着轿厢哼起幼时母亲唱过的童谣。
当最后一声哀嚎停止,叶昭明弹指烧毁整个宅院。火光映着他半边染血的脸,右眼突然流下一行血泪。
那是晏雪声沉睡后,第一次通过逆鳞契传来的感应。
"……仙尊?"他怔怔摸向眼角,却在下一瞬被剧痛击跪在地。
九霄之上,冰棺中的晏雪声眉心紧蹙,白发间那几缕金丝突然暴长——他在无意识分担叶昭明的杀孽。
叶昭明擦了擦眼,起身离开那座充满血腥味的宅院。他满手鲜血,却懒得擦,任由血迹干涸在指缝间。
离开京城后,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日,直到有一次清晨被剑光惊醒。
"叶昭明!宗门有令,你逃离无间崖,残害凡人,罪无可赦……"
话未说完,这人的剑已断成三截。叶昭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他挑眉看着眼前几个同门修士:"哟,宗门什么时候这么关心凡人了?"
话音未落,对方已经祭出法器。叶昭明叹了口气,身形一闪,袖中龙爪虚影浮现,三两下便将几人打趴在地。他踩着其中一人的背,俯身笑道:"回去告诉掌门,下次派点能打的来。"
然而,事情比他想象的严重。很快,他发现整个修真界都在通缉他。
叶昭明:"……6。"
他倒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晏雪声不在,他懒得跟这群人纠缠,索性一路躲躲藏藏,偶尔被逼到绝路才出手,但始终没下死手
——不是他心软,而是怕晏雪声醒来发现他杀孽太重,拿通天锁抽他。
不过,他这人向来睚眦必报。
某个剑修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被他引到毒沼里,浑身溃烂哀嚎着爬回去;某个符修自以为阵法困住了他,结果叶昭明反手把阵法改成幻术,让他自己绕了三天圈子,最后饿晕在原地。
就这样,叶昭明一路躲、一路跑、一路戏耍追杀者,直到某天,他终于甩开所有人,慢悠悠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叶昭明脚步一顿,抬头望去——原本晴朗的天穹骤然乌云密布,雷光在云层中翻滚,仿佛酝酿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他眯起眼,仔细看着,云层中游走的不是闪电,而是泛着青光的玄雷。
第一道雷劈下时,他堪堪侧身避开。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轰出三丈深的坑洞,边缘跳动着诡异的青火。
"来真的?"叶昭明金瞳骤缩,身形急退。
第二道、第三道...玄雷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山林在雷击中燃烧,巨石崩裂成齑粉。叶昭明躲得狼狈,衣袖被余波扫到,瞬间碳化脱落。
第七道雷落下时,他已退到悬崖边。背后是万丈深渊,面前是直劈面门的青光——
轰!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一把朱红油纸伞突兀地出现在头顶,伞面绘着的彼岸花在雷光中栩栩如生。玄雷劈在伞上,竟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踪。
"被天道盯上了,小心点。"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小女孩,穿着朴素的布衣,面容稚嫩,却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淡漠。
叶昭明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哟,卖花的小姑娘?"
——庆阳城那个卖花的女孩,苏棠。
苏棠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看天。最后一道雷在云层中不甘地嘶吼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