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提着那盏锦鲤花灯,引白莹踏入御赐的状元府。
  “小书生,你这么大一个府邸,怎么就点一盏灯?”白莹四处望着,月光下的庭院轮廓清寂,树影幢幢,安静得只闻蝉鸣。
  陈澜将花灯递到她面前,暖黄的光晕映亮他半边侧脸。“忘记了,”白莹轻笑,“这也算一盏。”
  他点点头,领她穿过幽深的回廊。这府邸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门外是人间烟火,门内冷清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荒冢……
  “办事需清静,仆从没留几个。”他简短解释,将花灯挂在客房墙壁,“时候不早,我……该走了。”
  他转身要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环住他的腰,将他向后一带!
  天旋地转间,陈澜已被拽上卧榻。脱靴、解袍、盖被,白莹的灵力如丝线操控木偶,一气呵成。
  “我……还没有洗漱……”他挣扎着想起身。
  白莹打了个响指,清风拂过,带走所有尘嚣。“好了,睡吧。”她自然地将他拥入怀中,感受到怀中身躯瞬间的僵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松,睡觉。”
  陈澜将脸埋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面上羞涩的红晕褪去,只剩一片沉冷的警惕。
  与此同时,灯火通明的白府秘境中。
  白父负手立于三生石前,漫天落花拂过他的肩头,他抬手拂去肩上的花瓣,花瓣掉落的瞬间,一块石碑显现了出来
  石碑上光华流转,最终定格——白莹的名字旁,缠绕着清晰红线连接的另一端,赫然是 月斯!
  奇怪了……
  他记得在白莹身边的书生不叫这个名字,况且……
  狐族一旦认准一个人便至死不渝,尤其是他们九尾狐族
  这样来说不是白莹移情别恋了,看来是这个“书生”有问题
  也许他的真名不是陈澜而是月斯
  “月斯……”这个姓只有“月族!”白父瞳孔骤缩,女儿心心念念的“陈澜”,竟是幽冥河畔的月族之人,回想起当初白莹莫名其妙发烧,灵体失踪,后来灵体归来时还浑身浴血、魂魄残破的模样,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虽无实证,但幽冥河与月族定然脱不了干系
  他绝不能再让这件事再发生。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个决绝的念头成形
  晨光熹微,透过窗户洒在眼睑上。白莹于睡梦中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在身侧摸索
  还好不是秘境树篮粗糙的纹理,而是柔软的被衾……
  不对!
  她骤然睁眼。
  身侧空荡荡的,余温已散。
  “小书生?”她轻唤,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偶尔的鸟鸣。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空落,随即失笑,她在想什么呢,这人大概应该是去上朝了。
  起身下榻,桌上一封素笺被镇纸压着。她拿起,上面是清隽挺拔的字迹:
  “小狸
  宫中有召,需赴早朝,未能伴卿共膳,心甚歉疚。餐食已备于厨下,醒后唤小艺即可。”
  指尖抚过“小狸”二字,一丝甜意漫上心头。不是都和这人说了自己叫什么了吗,居然还叫自己小狸
  刚折好信纸,门外便传来轻叩:“小姐可是醒了?奴婢小艺,可需伺候梳洗?”
  “不必,”白莹不喜欢旁人近身打理,“将早膳送来便可。”
  “是,小姐。”
  用完早饭,白莹信步于府中。
  这状元府邸规制严谨,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却冷清得像一张工笔绘就却忘了上色的画,缺了些烟火人气,唯有昨宵那盏锦鲤花灯在廊下孤零零地燃尽最后一抹暖意。
  “真是太冷清了啊”
  她停在庭前,目光掠过那些毫无生趣的空地,忽而心念一动。
  “小艺,府中库房可有现成的花木种苗?”
  小艺略感诧异,仍恭敬回道:“回小姐,有的。小姐需要何种花木?奴婢这便去取。”
  “不用挑选了,有多少拿多少便是,记得多叫几个小厮。”
  “是。”
  待小艺离去,白莹指尖微动,几缕淡不可见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没入庭院土壤
  那是她以自身灵力温养过的狐族灵植之种。不过片刻,小艺领着几名小厮搬来十数盆形态各异的幼苗。
  “放在那边廊下就好,”白莹指挥着,亲自挽起衣袖,将一株株幼苗亲手栽下。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空旷的庭院已点缀上点点新绿,虽未成荫,却已为这清冷府邸注入了第一缕蓬勃的生机。
  她满意地环视自己的杰作,目光最终落在庭院深处——
  那里有一处独立的院落,门扉略显斑驳,与周遭崭新的屋舍格格不入,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陈旧
  宫中
  早朝方散,官员们鱼贯而出。
  “陈大人,恭喜恭喜!听闻白小姐才貌双绝,与大人正是天造地设。”一名官员满面堆笑地拱手。
  “届时定要讨一杯喜酒喝!”另一人熟络地拍了拍陈澜的肩膀,随即与同僚谈笑着离去。
  陈澜立于玉阶之前,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温文笑意,一一回礼。
  待众人散去,他垂眸,摊开掌心,一枚样式古朴银色小铃正静静躺着——
  那是他魂琴上的铃铛
  指尖摩挲着铃身上冰凉的纹路,他抬眸望向宫城深处,眼中最后一丝暖意褪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
  铃无声,意自明。
  早朝结束前……
  金銮殿上,香炉紫烟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年轻的皇帝端坐龙椅,目光扫过殿下的新科状元陈澜,眼中带着赏识。
  “陈爱卿。”皇帝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你年少有为,才华横溢,如今既已金榜题名,这婚姻大事,也该定下了。”
  陈澜心中一凛,出列躬身:“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只是……”
  他话音未落,另一侧
  白父——白莹的父亲,已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陛下!老臣正有此意!”
  白擎目光锐利地扫过陈澜,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驱逐之意,拱手道:“陛下,陈状元才貌双全,然年少气盛,恐需一位贤内助加以扶持。老臣以为,丞相府的千金,知书达理,门第高贵,与陈状元正是天作之合!恳请陛下赐婚!”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丞相一派的人面露喜色,若能拉拢这位新贵,自是好事。而一些清流则微微蹙眉,觉得此举颇有拉帮结派之嫌。
  “陛下!”陈澜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心有所属,恐辜负丞相千金美意,亦不敢耽误小姐终身!请陛下收回成命!”
  “胡闹!”白擎厉声打断,气势逼人,“婚姻大事,岂是儿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无父母,陛下金口玉言便是天意!那等……那等不入流的山野女子,如何能登大雅之堂,为你贤内助?”
  “白大人!”他挺直脊背,眼中是读书人的执拗与对爱情的坚守,“情之所钟,不在门第。臣心悦之人,便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荒谬!你是被美色迷了心窍!”
  双方争执不下,龙椅上的皇帝已露不耐。
  就在此时,一个清冷平和的声音穿透喧嚣:
  “陛下,臣有一言。”
  国师柳知衡手持玉笏,缓步出列,银纹白袍不染尘埃。
  “白大人爱才心切,陈状元情深意重,其情皆可悯。”他先定下基调,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白擎,“然,丞相千金金枝玉叶,若许配于心有他属之人,岂非受辱?于丞相,于陛下颜面何存?”
  他一句话,先将白擎的“好意”架在火上烤,又点明了强行赐婚可能带来的恶果。
  白擎眉头紧锁,盯着柳知衡,不知他意欲何为。
  柳知衡继续道,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至于陈状元所言之心上人……据臣所知,并非什么山野女子,而是京城白府的大小姐,白莹姑娘。”
  “什么?!”白擎猛地瞪大双眼,他暗中咬牙,什么时候国师居然和陈澜搭上了线
  听到这句话的陈澜嘴角上扬
  柳知衡对二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从容地向皇帝禀奏:“陛下,白府亦是清贵之家,白小姐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