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明走到宿舍楼下，晚风裹着初秋的凉意。
不远处，路灯晕黄的光圈边缘
立着一道穿着繁复猩红洛丽塔裙的身影，裙摆的蕾丝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扎眼
叶昭明脚步未停，目光却已扫了过去——有点眼熟。
下一秒，他鼻尖微动，一股极其细微、却绝不可能认错的阴甜气息钻入感知。
像陈年的香料混着地底湿土的腥，属于另一个他不愿回想的世界。
他脚步顿住，周身肌肉瞬间绷紧，懒散的神情褪去，眼底浮起冰冷的警惕。
那身影恰在此时转过身。
苏棠歪着头，冲他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甜得发腻的笑容，然后提着裙摆，裙裾摇曳，在夜色中像一朵移动的、不祥的红色曼陀罗。
她一步步走过来，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叶哥哥。”她在一步外站定，声音软得像掺了蜜。
叶昭明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只有一片沉沉的、毫不掩饰的厌烦。
“你怎么过来的。”
不是疑问，是审问。
苏棠仿若未觉，伸出手，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试图搭上他的手臂，语调娇软：“哥哥，这么久不见，不欢迎我吗？”
叶昭明抬手，不是格挡，是直接挥开，力道不轻。“不欢迎。”他声音冷硬，“能自己滚吗？”
苏棠收回手，指尖轻轻捻了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依旧维持着，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怨：“不想呢。哥哥当初丢下我，自己跑到这个世界来逍遥，我可是……伤心了好久。”
“你伤心，”叶昭明扯了下嘴角，尽是讥诮，“关我屁事。”
苏棠眉头终于蹙起，那副甜美的面具裂开一丝缝：“啧，哥哥现在说话，怎么这么不干净。”
“我说话一直这样。”叶昭明转身，懒得再看她，“爱听不听，不听滚。”
就在他快要走进宿舍楼门时，苏棠带着笑意的、轻飘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耳膜：
“你和那位神烬仙尊的仇……就这么一笔勾销了？”
叶昭明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他缓缓转过身，阴影笼罩着他的半张脸，唯有一双金棕色的瞳孔在暗处灼灼发亮，盯着苏棠，一字一句，寒气四溢：
“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宿舍楼门，将那道红色的身影和所有令人不快的过往，彻底抛在身后渐浓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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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如期而至，连着几天没课，算是个短暂假期。
叶昭明照例靠在晏雪声教室外的走廊上，见他出来，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那摞厚重的专业书，掂了掂。
“放假了，晏同学有何贵干？”
“打工。”晏雪声言简意赅，朝楼梯口走去。
“还打工？”叶昭明跟上，语调扬起，带着夸张的感慨，“啧啧，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年叱咤九霄的神烬仙尊，如今也要为五斗米折腰，体验人间疾苦了？”
晏雪声懒得理他，只回以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
半小时后
两人站在一家装修清新的奶茶店操作台后。
叶昭明手里捏着个空奶茶杯，看看面前一堆配料，又看看旁边熟练操作封口机的晏雪声，难得地愣了神：“……？”
晏雪声正手法熟练地操作着雪克杯，冰块与液体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调好的饮品倒入杯子，封口，放在取餐台，动作行云流水。
眼角余光瞥见叶昭明还在愣神，他指尖一弹，一缕细微的、带着轻微麻痹感的灵力悄无声息地窜过去，电了叶昭明的手腕一下。
“嘶！”叶昭明一激灵，杯子差点脱手，总算回魂。看着自己手里还没来得及贴标签的奶茶，又看看穿着围裙、一脸平静继续工作的晏雪声，哭笑不得“晏同学，你这算不算非法雇佣童工……哦不，是拉着我打黑工？”
“你自愿跟来的。”晏雪声低头，继续处理下一单，语气平静无波。
叶昭明认命地拿起勺子开始加小料，嘴上却不闲着：“那这工钱怎么算？我的那份？”
“算我的。”晏雪声回答得理所当然。
“嚯”叶昭明贴好标签，把奶茶放到指定区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晏同学，我发现你有点贪心啊。用我的劳动力，赚你的钱，空手套白狼？”
晏雪声这次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直接将他刚封好口的奶茶推到打包区，意思明确：闭嘴，干活。
叶昭明摸摸鼻子，低笑一声，果然没再废话。
两人一个沉默高效，一个嘴上抱怨手上却利落，竟也配合得不错。忙忙碌碌，直到夕阳给街道镀上金边，才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关了店门。
晏雪声清点完当日收入，正准备回学校，手腕却被叶昭明一把攥住。
“等等。”叶昭明却拉住了他，指向与学校相反的方向，“时间还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到了就知道。”
当那座灯火璀璨、充斥着欢快音乐和尖叫笑声的庞大建筑群出现在眼前时，晏雪声脚步停住了。
他抬头，看着高耸的、缓慢转动的摩天轮，和划过夜空的过山车轨迹，沉默了两秒。
“叶昭明，”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多大了。”
叶昭明回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的兴奋和某种更深的期待。他用力一拉，将晏雪声带得更近，几乎贴着他耳边说：
“一岁。今天刚满一岁，是个需要人陪的小宝宝。”他眨眨眼，“所以，晏同学，陪我玩玩，好不好？”
语气是耍无赖，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执着。
晏雪声看着他，脸上那点惯常的冰冷和嫌弃还在，但终究没甩开他的手。他最终叹了口气，算是默许。
就在他踏入游乐园闸口的那一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与他灵魂深处某个空缺部分隐隐共鸣的悸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悄然荡开。
是灵魂碎片的气息。
晏雪声眼睫微颤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光，看向身旁似乎毫无所觉、正兴致勃勃研究地图的叶昭明。
（他……感觉到了吗？）
叶昭明正指着远处的鬼屋，跃跃欲试，似乎毫无所觉。
但晏雪声没有错过，在对方转身的瞬间，那双总是盛满戏谑或炽热的金棕色眼眸深处，飞快掠过的一丝同样冰冷的、狩猎般的锐光。
欢快的音乐在空气中鼓荡，旋转木马亮着绚烂的彩灯，过山车上传来阵阵尖叫与欢笑。这一切热闹的背景之下，那缕若有若无的、呼唤着同源的碎片气息，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