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烦躁地用剑鞘敲着船板:"老伯,这船划了半个时辰,怎的还不到岸?"
摆渡老人枯瘦的手指稳握船桨,沙哑的嗓音哼着古怪小调:"小娃娃莫急,这黑水河啊..."桨叶划开墨色水面,"急不得。"
就在此刻——
"哗啦——"
船身猛地一沉,叶昭明湿漉漉地翻上船板,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晏雪声雪白的衣袍上。
他毫不客气地挤到晏雪声身边,脑袋一歪就枕上那清瘦的肩膀。
"仙尊好狠的心~"带着河底寒气的呼吸拂过晏雪声颈侧,"这黑水河也敢扔我下去..."他故意蹭了蹭,"心都要碎了。"
晏雪声抬手欲推,却被叶昭明趁机捉住手腕。
那双总含戏谑的凤眼此刻湿漉漉的:"仙尊都不关心我死活吗?"
"如何。"晏雪声淡淡道。
叶昭明立即仰起脖颈,露出几道狰狞抓痕:"您看!那河底妖怪凶得很..."
冰凉指尖突然贴上伤痕。
晏雪声掌心泛起莹白微光,叶昭明浑身一颤——那触感像雪花落在烫伤的皮肤上,刺痛又酥麻。
待光芒消散,伤痕已平滑如初。
"多谢仙尊~"叶昭明突然十指相扣,强行将那只玉手按在自己渗血的腹部,"这儿…也疼得紧。"
纯白布料瞬间晕开刺目猩红。
晏雪声瞳孔微缩,这才察觉他腹部的贯穿伤远比颈间可怖。
"呦~"江临抱着手臂阴阳怪气,"叶大侠不是能耐得很?什么水怪能把您伤成这样?"他刻意加重"伤"字,视线死死钉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叶昭明委屈巴巴地眨眼:"这不就是你捅的?"
"放屁!我一直守在师尊身边..."
(好吵)
晏雪声额角青筋微跳,袖中手指结印。霎时间,小舟被诡异的寂静笼罩。
叶昭明张着嘴发不出声,错愕地比划手势。
晏雪声连眼风都未扫过去,指尖凝聚灵力,故意在对方腹部伤口上一按。
"......!"叶昭明疼得脸色煞白。
直到这时,晏雪声才运起治愈灵力,莹白光芒如月华流淌,缓缓修复狰狞的贯穿伤。
"小友,去过河底了。"摆渡人沙哑的声音打破寂静。
叶昭明无声地扯了扯晏雪声的衣袖。待伤口完全愈合,晏雪声袖袍一拂,解开禁制。
"老伯怎如此关心我?"禁言一解,叶昭明便接过话头。他话音带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摆渡人沉默摇桨,木桨划开的水纹泛着不自然的青光。叶昭明突然倾身,手指戳向老人佝偻的肩膀:"话说一半怎么能行?"
那枯瘦身躯竟如断线木偶般,直挺挺栽入河中!
"叶昭明!你手劲这么大?"江临惊呼。
叶昭明眼神一凛,不等话音落下已拽住江临后领,另一手抓向晏雪声手腕:"无赦!"
剑光破空而至的瞬间,晏雪声轻巧挣开他的手,雪白身影如鹤掠向对岸。
"轰——!"
他们站立的小舟炸成碎片,黑水翻涌间无数白骨浮沉。
"呕——"江临干呕着,"叶昭明你要谋杀吗!"
叶昭明松手,毫无诚意地道歉:"忘了你也会飞。"
"我师尊呢?"
顺着所指,只见晏雪声已独立对岸石壁,衣袂翻飞。他垂眸俯瞰沸腾河面,腕间通天锁泛起寒光。
而在幽深河底,一双猩红巨眼正透过黑水,死死锁定岸上三人。
"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江临盯着叶昭明已愈合的伤口。
"没什么。"
"那这伤..."
"被鱼咬了。"叶昭明打断他,嘴角挂着玩味弧度。
江临自然不信
他的目光被水中蠕动的黑影吸引
它如同蛰伏凶兽,散发着致命诱惑
叶昭明与晏雪声皆是一瞥而过,唯独江临眼神像是被钉住,再难移开。
突然,河里传来诡异呼唤:"江临——小临儿——"那声音干涩又温柔,竟与他记忆深处的母亲语调重合。"来……到母亲这里来……"
"母……亲……"江临眼神瞬间空洞,无意识地向河边迈步。
叶昭明一把拽住他后领:"喂,想游泳也得先脱衣服?"说着将人猛地扯回。
江临如梦初醒,后背惊出冷汗:"这水里……"
"不过是些鲛人把戏。"叶昭明轻描淡写地瞥了眼河面,"活不长的。"他指尖微动,一抹暗红粉末悄然消散。
话音刚落——
"轰!"
地动山摇!巨石从崖壁滚落,激起冲天水柱。
江临急忙撑开结界。震动平息后,他抬眼对上对岸晏雪声的目光。
下一刻,霜阙剑化作雪亮长虹破空而来,"铮"地将一具偷袭江临的骷髅钉死在岩石上
江临骇然发现,岸边已爬满森森白骨。
(好险!)
江临召出"寂白"迎战,剑锋削断骷髅腿骨,然而散落的骨头竟如活物般重新拼合。
(没完没了……)
一具没了下半身的骷髅突然暴起,咬住他小腿!
"滚开!"江临劈碎骷髅头骨,却发现牙齿仍深嵌肉里。
更多白骨从河中爬出,指节发出"咔咔"声响,从四面围拢。
晏雪声踏着岩壁疾驰而下,霜阙剑回旋带起满天冰晶。
每一剑都精准劈在关节处,被斩断的骨头瞬间覆上白霜。
"师尊小心!"江临大喊。晏雪声侧身避开偷袭,反手捏碎骷髅头骨
就在这时,一只青灰骨爪破水而出,死死攥住江临脚踝。
"啊——"
江临被拽得腾空而起,后脑重重磕在岩石上。通天锁如灵蛇出洞,缠住他的腰身将他甩向山顶
他在空中俯瞰,只见师尊剑势陡变,霜阙剑化作万千冰棱,将十余具骷髅钉成冰刺猬林
叶昭明见状冲晏雪声递眼色。两人瞬间背脊相抵,形成完美防御阵型。
叶昭明咬破指尖,以血在掌心勾勒符文。
符咒燃起的瞬间,整条黑河沸腾起来
他甩手将血符掷入河中,"轰"地炸起三丈高猩红血浪!
晏雪声借着水幕掩护,蘸着飞溅血水凌空画阵。
袖袍鼓荡,银发狂舞:
"天雷,焚罪孽业,诛邪封印!"
整个河岸骤然死寂。
"神烬印,起。"他掌心相对缓缓下压。一朵白金色莲花在阵心绽放,所过之处骷髅纷纷化作齑粉。
一具在火焰边缘挣扎的骷髅竟流出黑色血泪,发出婴儿般的尖锐啼哭。
叶昭明趁机跃至晏雪声身旁,染血的手扣住他腕骨:"走!"两人踏着无赦剑冲天而起,身后是滔天火海。
江临在山顶接应时,看见师尊雪白衣摆沾着叶昭明的血手印,在风中如绽开的红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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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一条山路。
"师、师兄..."小弟子声音发颤,"你听没听到……好多惨叫?"
方寂白不耐烦地皱眉:"疑神疑鬼!若真有危险……"
"可是叶师兄叮嘱过要小心……"
"叶昭明的话你也信?"方寂白冷笑,"他那张嘴里……"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凄厉哀嚎。方寂白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终究抿紧了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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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
江临正欲上前,晏雪声的食指已点在他眉心。一缕黑气被生生抽出,在莹白指尖扭曲消散。
"心魔。"晏雪声收回手,转身便走。
江临呆立原地——方才水中看到的,竟是……
"小临儿~"叶昭明在远处拖着长音招手,"再发呆,我们可真不管你咯。"
江临猛地回神,压下心中惊疑急忙追上。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重归死寂的黑河。
河水平静无波,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但他总觉得,那团深邃的黑暗仍在某处静静注视着他们。而叶昭明在河底究竟遭遇了什么,至今仍是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