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明快步追出宿舍楼,视野里却已不见那抹清瘦的银色身影。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秋日校园人来人往,晏雪声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啧,跑得倒快,这么能躲。)
他放慢速度,看似随意地在校园里漫步,实则感官全开,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尤其是那属于晏雪声的、混合着清冽与死寂的微妙气息。
晏雪声几乎是凭着某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在察觉身后有人跟随的瞬间,便闪身躲进了一处教学楼后的僻静拐角。他背靠着冰凉粗糙的砖墙,屏住呼吸,小心地向外窥视。
果然,那个醒目的红发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小径上,正四处张望。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阴魂不散。)
晏雪声眉头紧蹙,心底那丝莫名的慌乱与排斥感更重了。他完全不理解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这超出了一个正常转校生对新室友应有的关注度。
他走神思索了片刻,再看向刚才叶昭明站立的地方时,心头猛地一跳——
——那里空无一人。
(人呢?)
刚才还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的红发男生,不见了!
秋风刮过,卷起满地枯黄的枫叶,沙沙作响。晏雪声凝神细听,除了风声、远处的隐约人声,没有听到任何靠近的脚步声。
(走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这一刹那——
“小心!”
一声低喝自身侧响起!紧接着,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向后大力扯去!
“砰——哗啦!!”
一个沉甸甸的陶瓷花盆从上方阳台边缘直直坠落,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瞬间四分五裂!泥土和锋利的碎片迸溅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擦着他的裤脚飞过……留下几道划痕。
晏雪声瞳孔骤缩,惊愕地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几乎忘了动作。
“同学,我救了你一命,” 那个带着一丝慵懒笑意的熟悉嗓音在他身后极近处响起,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这感谢,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晏雪声猛地转身,果然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却深不见底的金棕色眼眸。
果然是叶昭明!他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身后这个方向的?!
他下意识想抽回还被对方攥着的手腕,却发现对方握得很紧,指腹传来的温度甚至有些灼人。
两人距离极近,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只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尚未平复的心跳声。
片刻后,晏雪声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比平时更冷:“谢谢。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叶昭明非但没松,反而俯身凑得更近,几乎能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笑道:“一句‘谢谢’就想打发救命恩人?同学,这谢礼未免太轻了。”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晏雪声微微泛白的脸,“老话怎么说来着?救命之恩,当以——”
他故意停顿,观察着晏雪声的反应。
晏雪声长睫微颤,迅速敛去了刚才一刹那的惊悸,眼神重新变得凛冽如冰,打断了他“我会答谢你,但不是你想的那种方式。这种玩笑,请不要再开。”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带着刻意的疏离,“我不是同性恋。”
“噗……” 叶昭明险些笑出声,赶紧抿住唇,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眼底都憋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水光。不是同性恋?晏雪声啊晏雪声,你知不知道你以前……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涌的笑意和更复杂的情绪,松开手,后退半步,摊了摊手,语气恢复了几分正经:“开个玩笑而已,别介意。哪有人刚认识就谈‘以身相许’的,对吧?”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晏雪声揉了揉被攥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终于彻底甩开了那令人心慌的触感。他抱起刚才因躲避而差点掉落的书,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哎,同学!” 叶昭明在身后叫住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请求,“那……帮我补补课总可以吧?我刚转来,很多课程跟不上。”
晏雪声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冷淡的声音随风传来:“专业不同,爱莫能助。”
看着那抹银色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叶昭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望向教学楼上方那个空空如也、边缘还残留着一点泥土的窗台。
(不是意外。) 他眼神沉了下来。刚才那花盆坠落的角度和时机都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计算过。
如果他再晚来一步,或者晏雪声反应慢一点……
他走到那堆碎片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湿润的泥土,放在鼻尖轻嗅。
除了普通的土壤和植物根系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腐朽气息,与他之前“看”到的、缠绕在晏雪声身上的黑气同源。
(看来,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叶昭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变得幽深而危险。
他得尽快弄清楚,晏雪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及这个“新世界”,到底隐藏着什么。
图书馆内
阳光明媚的午后,校园图书馆本应是学生们汲取知识的宁静港湾。
然而此刻,图书馆内部却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渗入骨髓的阴凉。
那不是空调过低的凉爽,而是一种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冻结灵魂的寒意,带着隐隐的压抑和窒息感。
因此,尽管外界阳光灿烂,图书馆里的学生们却都感到莫名的心悸和不适,陆续选择离开,偌大的图书馆很快变得空旷寂寥,只剩下书架投下的长长阴影,和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诡异氛围。
在无人知晓的维度,与这个世界微妙“平行”的某个破碎时空夹缝中——
世界秩序重启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苏棠赤足立于一片虚无的碎片上,猩红的裙摆无风自动。
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残忍笑意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复杂的惊悸。
晏雪声那个疯子……竟然真的用神魂为祭,强行抹掉了一切,重启了世间法则。幸好,那家伙布下的机制似乎对叶昭明网开一面,而她又因身上沾染了叶昭明的螭龙妖血,才侥幸未被彻底“格式化”。
只是,她的“玩具”们——那些混沌的造物、有趣的灵魂,全都没了。
九霄崩塌,浩瀚灵力溃散,冲击之下,人间的妖、魔、以及许多超凡存在也被一并“净化”。
从此,这方天地再无仙神,无妖魔,灵气稀薄到近乎于无,成了一个纯粹的“凡俗”世界。
苏棠起初觉得有趣,观察着这被她兄长和晏雪声联手“创造”出的新舞台。但很快,无边的无聊感吞噬了她。
晏雪声布下的最终机制显然对叶昭明网开一面,那么叶昭明应该没死。可她几乎翻遍了新生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用尽了残留的感知手段,硬是找不到叶昭明的丝毫踪迹。
(没死,却找不到……) 苏棠坐在一块漂浮的时空碎片上,晃着白皙的小腿,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好奇与兴奋,(除非……他去了一个连现在的我都无法轻易触及
能去往这样一个地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浮现:他使用了某种连她都难以追溯的上古禁术,去往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地方”。
九霄已覆,相关的典籍、传承大多湮灭,寻找此类禁术的线索更是难上加难。
苏棠凭借着对幽冥之力的理解和残留的记忆碎片,像最耐心的猎人,在时空的废墟中搜寻了很久。
终于,在一处新生世界中也存在的、汇聚了无数不甘与怨念的“乱葬岗”旧址的时空投影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强大禁术发动后残留的时空涟漪与灵魂燃烧的气息。
就是这里!有叶昭明施展禁术的“痕迹”!
乱葬岗……
她提着裙摆,无视周围因她鲜活神魂而疯狂咆哮、却被无形力量禁锢的无数怨魂,径直走到波动最中心。
那里,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