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明跟着叶旬回到那栋冷清的别墅。刚进门,一只黑白相间的哈士奇就扑了上来,兴奋地摇着尾巴。
叶旬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叶昭明已经快走几步蹲下身,逗起了狗。
二哈名叫雪球——一个与它本性完全不符的名字,因为这狗简直就是魔丸,特别爱拆家,而这狗是叶昭明十岁时叶旬送他的生日礼物,但叶旬没想到的是,狗养熟了,儿子却越来越疏远。
此刻雪球咬住叶昭明的衣袖,兴奋地甩着头。他没躲,任由那条拆家狂魔二哈咬住自己——布料撕裂声清脆得刺耳。
“啧。”叶昭明垂眼,金棕色的瞳孔在玄关顶灯下掠过一丝非人的光泽。他没抽腿,反而蹲下身,伸手精准捏住雪球的后颈皮。二哈呜咽一声松了口,尾巴却摇疯了,哈着气又要扑上来。
叶旬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和狗玩得投入,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他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和儿子的关系,还不如这条狗。
“想吃什么?”叶旬问。
叶昭明头也没抬,揪着雪球的耳朵强迫狗脸转向自己,对着那双蓝眼睛扯出个笑:“你说呢,雪球?”狗尾巴拍地的节奏乱了一拍。
叶旬沉默片刻,转身走进厨房。在他身影消失在门后的瞬间,叶昭明脸上的玩闹表情淡了下去。他松开手,雪球却还咬着袖子不放。
“松口。”叶昭明低声说,语气里的冷意让雪球呜咽一声,乖乖松开了嘴。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打量着这个所谓的“家”。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墙上的抽象画标价够普通人活十年,空气里有昂贵的木质香薰味——完美得像样板间,也冰冷得像停尸间。
“晏雪声让你回来你还就真回来了?”叶昭明对自己嗤笑一声,指尖划过光洁的岛台,留下一道不明显的水痕。
想到晏雪声,叶昭明眼神微沉。那个人很少提要求,一旦提了,必然有原因。让他回来,是要他查什么?还是单纯想支开他?
雪球在他脚边打转,试图再次吸引注意。叶昭明没理它,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忙碌的背影。
叶旬系着围裙,动作有些生疏地切着菜。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像个笨拙的初学者——因为他确实是。叶昭明记忆中,父亲从没下过厨。
这是想讨好他?
叶昭明心里嗤笑一声,转身走回客厅。
半小时后,叶旬端着几个菜出来。卖相不太好——青菜炒得发黄,鱼煎得有些焦,汤看着寡淡。
“吃饭吧。”叶旬说。
叶昭明在餐桌前坐下,看着这些菜,忽然想起晏雪声。那个人也下过厨,结果差点炸了厨房。叶昭明当时就站在门口,看着浓烟滚滚中晏雪声依旧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嘴角抽了抽
记得当时晏雪声还抱着“嫁妆”,说,嫁妆还活着
思绪飘远,直到叶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吃饭了”
叶昭明回过神,却没动筷子:“是家里佣人都死了吗?父亲今天自己下厨。”
叶旬脸色一僵,随即勉强笑了笑:“之前是父亲的疏忽,如今想弥补你。”
“是想弥补我,”叶昭明勾起嘴角,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讥讽,“还是想用这种方式送我上路?”
叶旬握筷的手指关节泛白:“我知道你现在会不满,但我还是会弥补你的。”
“用毒杀弥补?”叶昭明笑了,身体后仰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那我建议下次换氰化物,见效快,痛苦少……算是我给父亲的孝心建议。而且我从不信什么弥补。父亲说得再好听,谁知道背后是什么目的?”
气氛凝固了几秒。
叶旬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就算你现在恨我,我也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叶昭明挑眉,示意他继续
“离晏雪声远点。”叶旬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哦?”叶昭明前倾身体,手肘撑在桌上,金棕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叶旬“可是呢是我主动粘上去的”叶昭明笑容扩大,却灿烂却冰冷:“父亲连我睡谁都要管?”
“他不是普通人!”叶旬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叶昭明打断他,金棕色的眼睛像盯住猎物的猛禽,“不知道他是个麻烦?不知道靠近他会倒霉?还是不知道……”他顿了顿,笑容变得危险,“父亲你其实早就认识他?”
他在试探。从叶旬对晏雪声异常的关注,从对方知道“湖底有东西”,从此刻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个父亲,知道的比他表现出的多得多。
叶旬避开了他的目光:“父亲这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叶昭明的火气。他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
“父亲前脚说要弥补我,后脚就说让我远离他是为了我好。原因不说,理由不給,就一句‘为你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旬: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父亲?”叶昭明走到叶旬身侧,俯身,气息拂过对方耳畔,“就是有人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把我当傻子糊弄。”
他直起身,从果盘里摸了颗苹果,在手里抛了抛。
“饭就不吃了,”叶昭明转身朝门口走,声音轻飘飘地传回来,“毕竟——”
苹果在他指间转了个圈。
“上一个这么‘为我好’的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门开了又关。
雪球从沙发后钻出来,小心地蹭到叶旬脚边。男人盯着桌上分毫未动的菜,许久,缓缓抬手抹了把脸。
而门外走廊里,叶昭明没立刻离开。
“啧,”他轻哼一声,“看来又有事情瞒我。”
烟盒从包里滑出来。叶昭明叼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昏暗的走廊里跳动。他抽了两口,烟雾模糊了表情。
晏雪声让他回来,自己却去做危险的事。这个认知让叶昭明心里有点不舒服——不是担心,是不爽。不爽那个人总想着自己扛。
他掐灭烟,朝电梯走去。
别墅外,隔着一条街的黑色轿车里。
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电话:“目标离开叶家,情绪似乎不太好。他和叶旬的谈话时间很短,可能在离开前发生了什么争执。”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继续监视。如果叶旬透露太多……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
通话结束。
男人重新举起望远镜,却突然发现——叶昭明消失了。
他明明看着对方朝停车场走去,但就在一个拐角后,人不见了。
男人迅速下车,快步走向那个拐角。空无一人。只有地上一支刚熄灭的烟蒂,还冒着最后的青烟。
“跟丢了……”男人脸色一变,正要汇报,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
“在找我?”
叶昭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却冷得让人发颤。
男人猛地转身,对上一双金棕色的眼睛那瞳孔在夜色中微微收缩,像某种爬行动物。
“可以嘛,跟踪我那么久了,说一下吧,谁派你来的?”叶昭明问。
男人没说话,手悄悄摸向腰后。
“哟还是个瓶子,守那么严(守口如瓶),不说?”叶昭明笑了,“也行。”
他手指轻弹,一点暗金色的火星落在男人肩上。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火星就突然燃起,瞬间包裹了他的上半身。
不是火焰
是某种更诡异的东西。
它不烧衣物,不伤皮肤,却直接灼烧灵魂。男人发出凄厉的惨叫,瘫倒在地。
叶昭明蹲下身,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他凑近,声音压低:
“再派跟屁虫来,下次烧的就不是灵魂了。”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进夜色。
男人在地上抽搐着,许久才勉强爬起来。他踉跄着跑回车里,颤抖着发动引擎,快速逃离了这个地方。
而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叶昭明坐在枝桠间,看着轿车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