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声一剑劈下
冰蓝的光芒与阵法的黑潮狠狠相撞，爆发出刺目的光焰，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震得整栋楼都在颤抖，墙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砖石。
光芒太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晏雪声眯着眼，看不清阵法内的情况——只有一片混沌的光影，和隐约可见的那道跪地的身影。
他咬牙，又补了一剑。
“轰——！”
第二道剑光砸入阵法，蓝与黑的碰撞再次炸开，整片空间都在震颤
不知过了多久。
光芒终于开始消散。
晏雪声握着剑，大步朝前走去。脚下的地面布满裂纹，每走一步都有碎石滚落。那四根黑柱已经黯淡了大半，符文不再闪烁，只有微弱的红光在柱身上缓缓流淌
他还差几步就能踏入阵法
手被拉住了
他低头。
叶昭明半跪在地上，抓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
晏雪声看着他，心里猛地一抽。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痛，不是慌，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他蹲下来，与那双金棕色的眼睛平视。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叶昭明的身体在轻轻颤抖，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没说。
但他还活着。
这就够了。
晏雪声任由他抓着手腕，没有抽开。
下一秒，叶昭明松开手，抱住了他。
整颗脑袋埋进他颈窝，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急促而滚烫。
晏雪声感觉到他的手很冰——不只是手，整个人都很冰，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他抬手环住叶昭明的背，灵力顺着掌心缓缓渡入。
肩上忽然一痛。
叶昭明咬了上去。
晏雪声眉头微皱，没躲，也没推开他。那力道不轻，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咬出来，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过了很久——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叶昭明终于松开了口。
叶昭明看着自己咬出来的痕迹
齿痕深深嵌在苍白的皮肤上，边缘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怨气，灰黑色的雾气在伤口上缠绕，试图往里钻。
但很快，那些怨气就消散了。
叶昭明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把晏雪声拉出来了。不然这怨气冲击经脉的疼，就够他受的。那家伙刚才虚弱成那样，根本扛不住这一遭。
他安静地趴在晏雪声肩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松木气息，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瞬。
好想就这样一直待着。
不想动。
不想起来。
不想去想那些破事——
“嗡——”
一道破空声划破寂静。
无赦剑从天而降，直直插入叶昭明身边的砖石缝里！剑身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暗金的纹路在剑脊上流转
叶昭明撑着剑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他握着剑柄，抬眼扫向四周。
“谁？！”
他往前一步，挡在晏雪声身前。
晏雪声也站了起来，周身冷冽的气息漫开，霜阙在手中微微震颤。
来人没有躲藏。
叶旬从暗处走出来，站在不远处，神色复杂。
他看着叶昭明。
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叶旬知道——阵法已经转到他身上了。
那个本该困住晏雪声的死局，被他硬生生换了过来。
叶昭明提剑指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还没找你算账呢。”
叶旬没有答话。
他抬起手，掌心黑色灵力凝聚，一柄长剑缓缓浮现。
叶昭明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把剑——剑身漆黑如墨，形状与无赦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更沉，像是从深渊里捞出来的影子。暗红的纹路在剑脊上缓缓流转，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无赦的“影子”。
或者……
无赦才是那把“影子”
叶昭明盯着那把剑，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去。
双方剑拔弩张——
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无脸人。
比上次更多，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惨白的脸在黑暗中浮动，没有五官，只有一片诡异的空白，看得人头皮发麻。它们在叶旬身后汇聚，像一支沉默的军队，等待着主人的命令。
叶昭明转头看向晏雪声，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眼底有一瞬间的凝重：“晏雪声，这下可麻烦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提剑冲了上去。
是冲向叶旬——而是冲向那些无脸人！
剑光横扫，金色的剑气将最前排的无脸人斩成黑烟！但那些黑烟还没来得及消散，后面的无脸人已经补了上来，前赴后继，杀不完，斩不尽。
叶昭明挥剑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怨气正在疯狂侵蚀经脉。一根、两根、三根……那些原本通畅的灵脉，正在一条一条地被堵死、被腐蚀。
疼。
真他妈疼。
但他不能停。
得在怨气彻底侵蚀所有经脉之前——
为晏雪声杀出一条血路！
叶旬动了。
他没有冲向晏雪声，而是提剑朝叶昭明攻来！
叶昭明转身格挡！
“当——！”
两剑相撞，火花四溅！一模一样的剑，一模一样的招式，连剑鸣都几乎相同
叶昭明被震得后退一步，体内经脉一阵剧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下去，没有让任何人看见。
他稳住身形，盯着叶旬手里那把暗沉的剑，眼底翻涌着杀意和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再次提剑攻来！
两人战在一处！剑光交错，灵力碰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四周的无脸人倒退
晏雪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动作间停顿了一瞬。
——慢了。
他的挥剑速度比平时慢了不少。
无赦剑扫过的地方，无脸人成片倒下，但他的动作明显有些滞涩，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
晏雪声收回目光，一剑斩断扑向自己的无脸人，余光始终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叶昭明与叶旬战在一处。
叶昭明出招狠厉，每一剑都冲着叶旬的要害——颈动脉、心口、丹田。那不是切磋的招数，而是真正的、以命相搏的杀招。
但晏雪声看出来了。
他在硬撑。
晏雪声一边挡住不断涌来的无脸人，一边屏息凝神。灵力顺着阴阳戒的链接，缓缓渡向叶昭明。
叶昭明感受到了那股暖意。
他苦笑了一下。
——来不及了。
经脉里那些怨气已经侵蚀了大半，他现在能撑着不倒，全靠一口气。晏雪声渡来的灵力他吸收不了，一丝都吸收不了。
他想起了上辈子。
那时候他也吸收过怨力，用来操控黄泉尸龙。但那次的怨力只是工具，没有侵蚀他的经脉。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东西，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叶昭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剑的手。
那只手的皮肤下，隐隐有黑色的纹路在蔓延。
真丑。
他想。
比黄泉尸龙还丑。
“仿制品。”他抬眸看向叶旬，语气里带着点嫌弃，“也敢和我打？”
叶旬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那柄漆黑的剑。
叶昭明再次提剑——
“噗通。”
他单膝跪倒在地。
无赦剑插在地上，勉强支撑着他的身体。他低头看着自己握剑的手，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叶昭明：“？”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经脉里那些一直被压制的怨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失控，如同溃堤的洪水，朝他四肢百骸冲去。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冷。
不对，是发烫。
冷和烫交替着来，像是有人在拿冰和火同时折磨他。
叶昭明想站起来。
但他站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