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在空中盘旋。
夜风呼啸,穿过漆黑的鳞片,发出尖锐的呜咽声。
叶昭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曾经在月光下泛着暗金光泽的鳞片,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腐蚀透了。
他心里很不舒服。
但来不及细想。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的意识——不是从外面来的,而是从内部,从他体内那些疯狂翻涌的怨气中滋生出来的。那力量冰冷、粘腻,像无数只手,一点一点把他的意识往深渊里拖。
不行。
叶昭明咬着牙,死死守住最后一点清明。
他不能失去意识。不能变成那些怨气的傀儡。
意识在溃散的边缘反复拉扯。他看见下方的晏雪声——那个银发的人正仰头看着他,嘴唇在动,在喊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体内的怨气猛地炸开!
那最后一点清明,像风中的烛火,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他闭上眼,在意识被彻底吞没的前一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引动了体内的契约之力——
斩。
共生契约——那条用他和晏雪声的血与魂编织而成的纽带——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斩断。
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他身体里剜走了。
但他没有后悔。
他不能让晏雪声和自己一样,坠入深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他想起晏雪声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那个小草屋里,在湖底上,在摩天轮上,在鬼屋外……每一次,都是他看着自己。
不能再让那个人,因为自己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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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
叶旬抬头看着那条在夜空中僵住的黑龙,缓缓抬起手,朝它挥了挥。
黑龙俯冲而下,在他面前化为人形。
叶昭明站在他面前。
外形没有变——还是那张脸,那副身形。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暗。
他走到叶旬身侧,站定。动作和平时一样懒散,但仔细看会发现——他的脚步没有声音。不是故意放轻,是像一具空壳,踩在地上没有任何重量。
“父亲。”
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但听在耳朵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叶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破空声!
一柄冰蓝的剑从废墟中飞出,直取叶旬后心!
叶旬没有回头,甚至没有躲。剑刃擦过他的侧脸,留下一道血痕。他抬手抹了抹脸上的血,脚步没停。
身后,晏雪声又来
这一次,叶旬动都没动。
叶昭明动了。
他抬手,徒手接住了那柄剑。剑身在他掌心震颤,冰蓝的光芒与黑色的怨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他的手掌被割破,黑色的血顺着剑身滴落,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面无表情地握着剑,挡在叶旬身后。
远处,晏雪声站在废墟中,手里还保持着掷剑的姿势。
他看着叶昭明——看着那双曾经明亮张扬的金瞳,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走吧。”叶旬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叶昭明没有立刻动。
他盯着晏雪声,像在确认什么。直到确认那个人不会再追上来,叶昭明松开手,霜阙剑“哐当”一声落地,他跟上叶旬的脚步。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银白的身影站在废墟中,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像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
叶昭明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
——他忘了什么?
很重要的事情。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什么。
但他想不起来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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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恢复了死寂。
晏雪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那柄剑。
过了很久,他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霜阙剑。剑身冰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段正在冷却的回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曾经与叶昭明相连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无。契约被斩断的那一刻,他没有感觉到痛——只感觉到冷。
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彻骨的冷。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下踩着碎石和瓦砾,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片废墟的,只知道走着走着,天好像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脚下的步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和他平时走路没什么两样。
只是脸色白得不像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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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雪声!”
池亦远远看见那道银白的身影,小跑着迎上去。
他在店里就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怨气的波动太强了,强到整条街的灵器都在共振。
“怎么回事?我刚刚在店里就察觉到了,立马赶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晏雪声,越看越心惊,“你……你没事吧?”
晏雪声没说话。
池亦已经掏出拂尘,灵力探入晏雪声体内。他的脸色从担忧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
“晏……雪声……”他的手在发抖,“你这……”
体内的怨气怎么这般汹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咆哮、撕咬着他的经脉。偏偏这个人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无事。”
晏雪声绕开他,朝前走去。
池亦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直到那道银白的身影走远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叶昭明呢?
那两个形影不离的人,怎么只剩晏雪声一个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不是摔倒,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
池亦转过身,看见晏雪声倒在地上。霜阙剑掉在一旁,剑身上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晏雪声!”
池亦冲过去把人扶起来,拂尘再次探入他的灵脉——
乱。
灵力乱,经脉乱,连神魂都在震荡。像是有人在他体内打了一场仗,什么都没收拾就走了。
“这脉怎么也……”池亦咬着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将晏雪声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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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藏店里。
外面阳光明媚,门上的风铃被风吹得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
时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等什么。
池亦架着晏雪声进来,把人放到里屋的床上。
时季睁开眼,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池亦从里屋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怎么样?”时季没睁眼。
“不好。”池亦的声音闷闷的,“他体内的怨气太多了,我只能帮他驱出一小部分。剩下的……”
池亦摇摇头,叹了口气:“如果是我爹,他这种情况好解决。可惜我父亲早已陨落,我学艺又不精……”
时季“嗯”了一声
池亦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不行,我还是得去找找我父亲留下的书。他当年和晏雪声相处了那么久,见过的事应该也多,也许会有记载。”
他抓起桌上的拂尘,往外走。
路过时季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你就在这儿晒太阳啊。你之前接触了他一点怨气,身体就受不了了,就先不要进去了。”
时季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手,算是在赶人。
池亦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
时季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