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声走在回学校的路上。
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他脚步很快,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在路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需要尽快赶到湖底。
就在他拐进一条必经的窄巷时,前方出现了几道人影。
晏雪声脚步未停,甚至都没有抬眼
他认出这些人——上次在小巷子里围堵他的那一拨。连衣服都没换,还是那副地痞流氓的打扮,浩浩荡荡地堵在路中间,像一群闻到腥味的野狗。
领头的那个,叼着雪茄靠在墙边,正是上次坐在车里看戏的那个。
“小子,又见面了。”
晏雪声没有回应。他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
他没时间陪这些人闹。
但有人不长眼。两个壮汉横跨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晏雪声抬起眼,冰蓝的瞳孔里映出他们身后黑压压的人影——比上次多了一倍。
有人手里还拿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在路灯下若隐若现。
“这次我看你怎么跑。”领头的吐出一口烟,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得意。
晏雪声看着他,眼里的冷意像结了霜。
他没动。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贴近,枪口抵上了他的后脑。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发丝传来,带着威胁的凉意。
“还想动手?”领头的那人慢悠悠地走过来,烟头的红光在他指间明灭,“这次你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我的枪快。”
晏雪声没有回头。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听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动了。
动作快得看不清。他只做了一个动作——反手扣住身后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拉。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枪已经被夺,人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咔哒。”
扳机扣动的声音。
没响。
拿枪的人愣了一瞬,低头检查——弹匣是满的,但子弹卡住了。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晏雪声已经一脚踢飞了他手里的枪,将他整个人按在地上。
“我的枪出问题,”被按在地上的人嘴角还挂着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不信其他人的枪也出问题了。”
其他人见状,齐刷刷扣动扳机
晏雪声手下用力,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那人吃痛,却还在笑,笑声闷在胸腔里,像漏气的风箱。
气氛僵持在这一秒。
有人开枪了。
子弹破空而来,直取晏雪声面门。
然后在距离他眉心不到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是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悬在半空中,纹丝不动。枪声还没散去,子弹就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晏雪声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他松开被按住的人,身形一晃,已经欺到最近的那个枪手面前。
一拳,正中面门。
那人闷哼一声,还没倒地,晏雪声已经转向下一个。
他的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关节、手腕、太阳穴——不是打架,是清场。
“开枪!开枪!”
枪声连成一片。
但每一颗子弹都在飞到晏雪声面前时,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所有力量,纷纷坠落。弹壳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像一场荒唐的雨。
“这……这……”有人手开始发抖,枪都握不稳。
“别怕!”领头的还在喊,“就算邪门,他一个人还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
两分钟后,所有人都倒在了地上。
晏雪声站在横七竖八的身体中间,呼吸平稳,衣角都没有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干净。但还是用了一个净身术,把可能沾上的灰尘都拂去。
冰蓝的光芒从指尖流过,将最后一丝污秽洗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那些在地上打滚的人。
脚步声渐渐远去。
只剩下满地的弹壳和呻吟,证明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荒唐的、一边倒的战斗。
耽误了一些时间。晏雪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半走半跑地穿过校园。
湖边。
他站在曾经和叶昭明一起坠入的地方,看着眼前的一排栅栏。
沉默了几秒。
栅栏是新修的,齐腰高,把整个湖围了起来。旁边还立着一块牌子——“水深危险,禁止游泳”。
晏雪声想起那天晚上。叶昭明抓着他的手腕,说“大晚上不睡觉,来这儿玩自由落体?”然后他反手揪住叶昭明的衣领,两人一起坠入冰冷的湖水。
现在栅栏围起来了。
他收回思绪,翻过栅栏,走到湖边。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树影,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雪声没有犹豫。
他纵身跃入水中。
树后面,一个人影慢慢走了出来。
那人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一圈圈荡开的涟漪,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
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湖底。
晏雪声睁开眼睛。
水很清,阳光透过水面照下来,在水底投下斑驳的光影
湖底比上次来时更安静。
水草不见了,石头不见了,连淤泥都像是被清理过。晏雪声游到之前宫殿出现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光秃秃的湖底。
空荡荡的。
像被什么东西刻意抹去了一切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探了探。
没有。
他闭上眼,灵力从掌心缓缓溢出,向四周扩散。没有回响,没有共鸣,没有任何反应。就像这里从来没有过龙母宫殿,没有过因果天平,没有过他们十指相扣、立下共生之契的那个瞬间。
他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湖底。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共生契约里,除了他们立下的誓言,还有“弑神之种”转化来的共生诅咒。
那是无法独善其身的诅咒,是绑在灵魂深处的枷锁。
切断契约,也许能切断誓言。但诅咒呢?
除非他的神魂恢复完整,否则那种诅咒,谁都无法彻底切断。
也就是说—
他和叶昭明之间,可能还连着。不是通过契约,是通过诅咒。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他们根本分不开。
晏雪声站在湖底,水流拂过他的衣摆,像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