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雪声低头看着腕间那副银白的锁链。
链身很细，几乎透明，贴在皮肤上，像冰做的。
他的灵力在往外流，不快，但能感觉到。像有人在他身体上凿了一个小孔，他堵不住。
他试着用灵力去崩，锁链收紧了一点，灵力流得更快了。
他没有停，继续灌。
就在这时，房间亮了。
满屋子的泡泡飘浮在空中，像孩子吹的那种。
晏雪声没有看泡泡，他动手扯了一下锁链，想看看尽头连着什么。泡泡尽数破碎。
他的脑袋开始痛。是刀劈一样的痛，一下一下的。
他咬住牙，没有停。灵力还在灌，锁链还在吸，他不管。他汇聚灵力打在锁链上，一下，两下。锁链颤了，但没有断。
画面涌进来了。
灵体时期。他蜷在混沌里，对外面的世界好奇，想出去。师尊站在灵台上，背对着他，说“雪声，杀了我”。
他杀了。通天锁贯穿师尊胸口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遇见叶昭明。庆阳城，月光下，那人笑着凑过来：“仙尊，可不可以扶我一下？”他知道他在装。他让他装。
画面越来越密，越来越快。京城，尸龙，雷劫，江临死在他怀里，说“师尊，我想为您撑一次伞”。
然后是一片空白。他不想看了。但画面不听话，继续涌。
他杀了师尊。他杀了师尊。他杀了师尊。
他的灵力开始失控。
大厦外的江临被威压压得跪下来，苏棠嘴角渗出血丝，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晏雪声没有管这些，他站在那片空白里，闭着眼睛，喘着气。额间的神印越来越亮，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烧红的铁。
他想起了一切。
他回到了无尘居，回到灵台，回到师尊倒下的那一刻，回到江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
那些记忆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他自己埋了。他不愿意想起来。
晏雪声睁开眼。
灵压突然收了，像刀入鞘。江临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苏棠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一下。晏雪声站在那里，银白的长发垂落到腰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腕间那副已经碎裂的锁链。他握了握拳，指节发白。然后他松开，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
没有表情。
但池亦在门外透过碎裂的门缝看到他的眼睛时，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这个人本身的存在，让他想跪。
池亦想起了父亲书里写的那句话：“神烬仙尊，三界共主。锁链之下，从无活口。”
晏雪声没有看他。他环顾四周，那些涌来的怨气像潮水一样扑过来。他抬手，掐了一个诀。怨气散了，像雾被风吹走。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冰蓝色的灵力在上面绕了一圈，消失了。力量回来了，甚至比以前更强。他不想要。他死了。他明明死了。为什么又活了？他垂下眼，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过了很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抬脚，走到门口。门关着。他抬手，两指并拢，以指为剑，劈开。门板飞出去，砸在走廊上，碎成几块。
池亦站在门外，看着晏雪声从门里走出来。他想说：“晏雪声，你怎么样”，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晏雪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情绪，只是看。
然后他移开了，像看一块石头，一片落叶，一个不认识也不想知道是谁的人。
池亦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要给他检查身体的姿势，但他动不了，因为他知道，他碰不了这个人，是不被允许碰。
晏雪声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走廊很长，两侧是紧闭的门。晏雪声走在走廊中间，步伐不快。
白蛇从腕间窜出来，化成锁链跟在他身后，又化成白蛇绕到他前面，昂着头看他，吐着信子。晏雪声没有看它。他在想，叶昭明在哪。
他活着，叶昭明应该也活着。共生契约还在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那枚戒指。黯淡的，没有光。但他知道，只要叶昭明还活着，这枚戒指就不会消失。他不需要光来证明。
走廊尽头有东西在退。他能感觉到，月斯的气息，月斯的眼睛，月斯的锁链。她没有走，她在等，等他走过去。晏雪声没有停。
他不想活了。但他要先找到叶昭明。找到他，问他一件事。问了之后呢？他不知道。先找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