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下雨了。
没完没了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敲打着屋顶。
陈平安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其实此时的他已然醒来了,但他就是想继续睡下去。
因为在黑夜里下雨天的时候,他会睡得很踏实。
至于为什么,他也不知道,大概就是觉得这样很舒服。
就像他喜欢林姑娘一样,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只是觉得每次看见她的时候,他的心都会变得乱七八糟的,而他的眼睛也会因此紧紧跟着她的背影。
至于为什么是背影,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只知道他好像有点怕林姑娘知道他也喜欢她。
这种感觉很微妙。
微妙到他怕他看她的时候,怕对方也在看他。
毕竟他是一个没有什么本事的人,而且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很丑,如果一直看着她,她可能会感觉到害怕的。
他并不希望自己喜欢的姑娘害怕他。
这种感觉就像你喜欢上了一只野猫,你可以经常去它经常出现的地方等待它的出现,甚至你还可以为它准备食物,但你最好不要去摸它的头,因为它可能会不喜欢。
所以你只能静静地站在角落里,因为你知道,你在她的人生里只是一个配角,配角是不能拥有太多的戏份的。
雨还在下,轻轻敲打着窗口。
陈平安翻起了身,轻轻地走到了窗外,窗外的冷风扑到了他的脸庞,可他没有躲避,他就站在那里慢慢地感受着冷风带来的冰凉。
随着一声巨响,雷电也跟着打了下来,闪烁的电光照亮了陈平安的脸庞,只见他的脸上赫然有着一道很深的伤疤。
那伤疤长达四寸,贯穿了他的整一张脸,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雨夜里的屠夫,让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不过好在并没有人看到他的脸,当然,他自己也看不到。
自从他的脸上有了这一道伤疤之后,他就很少再照镜子了。
可能是连他自己也接受不了现在的自己吧,不然的话,他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了,毕竟以前他是很喜欢在镜子面前欣赏自己的脸的。
时间就像一把杀猪刀,这话说的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睡没睡?”
望着天上的月亮,陈平安喃喃地说道。
而此时此刻的另一边。
【二】
本该打烊的酒楼,此时却依旧亮着灯。
微弱的灯火中,叶修喝着他的那半斤地瓜烧,对店里伙计的埋怨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而他的对面,还坐着一位客人。
那人面如冠玉,衣着打扮得很是雍容华贵,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秀才。
不过,这一个秀才一样的男人,背后背着的却是一个剑匣。
那剑匣整体看上去很是平常,幽黄的外壳在烛光下暗淡无光,一点诱人的色泽都没有。
但此时的叶修却紧紧地打量着它。
虽然从一进门一直到现在,看上去叶修都只是在喝着他的地瓜烧,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都锁在对方的剑匣上,一刻也没有移开过。
“叶大侠,想不到在这穷乡僻壤还能够遇得到你,我俩当真是有缘啊,”那位客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如今你在何处高就?”
“我么?”叶修微微一笑,“说来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我最近赌博输了九千两,现在正四处躲债避避风头,话说回来,那你呢,马行空,你最近在忙先什么?”
只听得那个被叶修称呼为马行空的人缓缓开口道,“今年旱灾频发,生意不好做,所以小弟我到现在都没有做成几单买卖,再这样下去家里可能就揭不开锅了,正愁着呢。”说完他就轻轻地叹了口气。
“哦?还有这事?”听到这话的叶修微感诧异,“想不到马兄你这无本的买卖还能亏损,要不我给你整点银两可好?”
谈话间,叶修的目光还是紧紧地锁定着马行空的剑匣。
“这倒不必,叶大侠,”马行空轻声说道,“有道是无功不受禄,无缘无故的,我又怎么能收你的银子呢,是吧?而且你现在欠下赌债九千两,作为老朋友,我帮不了你就算了,还要拿你的银子,这传出去多少有点不够朋友啊,是吧?”
“那倒也是。”叶修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的钱袋,“不过咱俩都算是老相识了,还论什么你的我的这个做甚,是吧?”说着他便将钱袋推到马行空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钱袋,马行空这一个跟别人的钱袋打了半辈子交道的家伙,生平里第一次没有想去拿的欲望。
“叶大侠还是客气了,自家兄弟都还明算账呢,有些东西还是分清楚较好,免得到时候惹祸上身。”
眼见马行空推搪,叶修也不生气,只是轻轻地笑道,“那好吧,我也不瞒跟老兄你说了,其实兄弟我现在的处境很尴尬,我欠下的那九千两的赌债其实是高利贷,高利贷那玩意儿你也是知道的,九出十三归,是一个无底洞来的。”
“所以我现在每一天都过得很是煎熬,这种感觉仁兄你应该也很感同身受吧?”
马行空点了点头。
“既然仁兄你懂兄弟我的难处,而我也知老哥你的难处,依我看,不如……”
这时叶修的眼晴终于看向了马行空,“依我看,不如这样,老哥你拿走我的银子,把你背后的剑匣借给我,实话实说,兄弟我绝对没有想打你那东西的主意,只是我那债主酷爱绝世的宝剑,而你这剑匣我隔着老远就感受到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气,想必这里面装着的应该是把好剑。”
“放心,兄弟我在这给你保证,只是借老哥你这宝剑几天而已,到时候绝对还给老哥你的。”说着叶修便对天发起了誓言。
“原本叶大侠为的是这等小事,我道你追了我五个时辰还以为你是想杀我灭口呐。”只见马行空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老哥你了。”
不知何时,说话间叶修就来到了马行空的背后,伸手就要夺走剑匣。
可就在他即将就要得手时,意外便发生了。
只见他一手抓住的东西,俨然变成了他的钱袋,而那剑匣赫然躺在了桌上。
如果说刚才叶修闪身来到这马行空的背后就算是一种本领的话,那马行空这一手瞬间偷龙转凤应该就算是一种绝技了。
面对这一手偷龙转凤,叶修微微皱眉,“老哥你这可就不地道了啊,你好说歹说也是一个成名已久的老江湖了,怎么说好的事情又反悔呢?既然老哥你不仁,可别怪兄弟我不义了啊。”
“叶大侠,你误会了,老兄我不借这剑匣给你其实是为了你好,”马行空的手放在剑匣身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匣壳,发出清脆的鸣声,“你随手拿走剑匣对我来说倒是不打紧,反倒是你反而会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天底下还能有这等高手?”叶修顿感诧异,说道:“不是兄弟我爱吹牛,自兄弟我出道以来,从来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对手,你不妨说说这剑的主人给我听,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虽然听叶修这话说的,好像这天下第一非他其谁了,但也没见马行空露出什么反应。
只听得马行空开口道:“不巧,这剑的主人在把剑托付给我不久之后,就与世长辞了,但我跟他有言在先,所以我也不得遵守约定,帮他找到一位新的剑主。”
“哦,前剑主死了,找新剑主?那正好,得亏你遇上了我,我这人本身就是一把玩剑的好手,而且江湖上的那几位剑神、剑圣、剑魔、剑痴,我都跟他们很熟的,这样吧,你直接把剑给我,我帮你把剑交给他们。”叶修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放心吧,我这人平日最喜欢乐于助人了,我一定会帮你搞得妥妥当当的。”
可马行空却摇了摇头,道:“不行,不是我信不过叶大侠你的人品,只是这是我认识了几十年的忘命之交,他能够在临终前把这剑托付给鄙人,就是信得我,没把我给看小,所以如果我现在把剑交给你,那是不是多少有点对不住我那故人的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