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林薇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她没有设闹钟,但生物钟比任何机械都精准。轻轻起身,看了眼熟睡中的女儿小雨,为她掖好被角,然后悄声走进狭小的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二岁,眼角已爬上细纹,但目光锐利如刀。
  今天是她出狱整一年的日子。
  “薇姐,早啊!”菜市场里,鱼贩小陈热情地招呼着,手脚利落地捞起最鲜活的那条鲈鱼,“小雨最爱吃的,给你留着呢。”
  林薇微微一笑,扫码付款。一年前,她刚来这里卖菜时,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戒备和好奇——这就是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建筑设计师,因“重大工程事故”入狱三年的女人。
  没人知道她是替罪羊。
  “薇姐,你的配送车队什么时候扩大啊?”蔬菜摊主老王边整理货物边问,“我小舅子想加盟,看你们‘微城速达’生意火得很哩!”
  “下个月我们开会讨论,让他在周末先来跟着车队熟悉熟悉。”林薇回答,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严。
  短短一年,她从摆地摊卖菜做起,如今已组建起一支十五人的生鲜配送团队,在城中村一带小有名气。
  送小雨上学后,林薇来到配送站——其实就是一个租来的旧仓库。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效果图,那是她曾经设计的“江城国际金融中心”项目,如今已是别人的杰作。
  “薇姐,不好了!”年轻员工小赵急匆匆跑来,“刘老板那边突然说不给我们结账,说我们的配送延误导致他们餐厅被顾客投诉!”
  林薇眼神一凛:“哪次配送延误了?”
  “就上周大雨那天,城区内涝,全城交通瘫痪,我们绕了很远的路还是迟了半小时。当时刘老板还说理解,今天突然翻脸。”
  林薇抓起车钥匙:“我去处理。”
  刘老板的餐厅装修豪华,门口停着崭新的宝马。见林薇进来,胖墩墩的刘老板靠在真皮座椅上,态度傲慢。
  “林老板,不是我不讲情面,生意就是生意。你们延误导致我损失,这笔账肯定不能结。”
  林薇站着,脊背挺直:“刘老板,那天的特殊情况我们有通话记录,您明确表示不追究。现在突然扣下全部货款,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刘老板嗤笑,“你们这种小公司,能跟我合作是运气。要不这样,零头我给你结了,剩下的就当交学费。”
  林薇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注意到刘老板桌上放着一份“江城二期商业区招标说明”——那是她曾经呕心沥血的项目。
  “刘老板想要江城二期的配送权?”林薇突然问。
  刘老板一愣:“关你什么事?”
  “那个项目的设计规划我很熟悉,它的物流配送需求非常特殊。”林薇语气平淡,“招标方负责人赵总,最讨厌别人不守信用。”
  刘老板脸色微变:“你怎么知道?”
  林薇向前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因为赵志远是我大学同学,而江城二期的原始设计,出自我的手。”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五分钟后,林薇拿着全额支票走出餐厅。身后,刘老板面色惨白地送客,再无半点嚣张气焰。
  回到仓库,林薇发现员工们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到她立刻散开。
  “怎么了?”她直接问。
  小赵犹豫了一下,递过手机:“薇姐,有人在网上发帖,说你是坐过牢的罪犯,不配做食品行业...”
  文章详细描述了她三年前的“罪行”,暗示她的公司不符合卫生标准,甚至暗示她对儿童安全构成威胁。下面的评论已经堆积数百条,许多是愤怒的家长要求取缔她的公司。
  林薇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稳定:“今天照常工作,订单不能延误。”
  她走进简陋的办公室,关上门。窗外阴云密布,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手机响起,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小雨妈妈,今天有几个家长来接孩子时看到小雨,说了一些不好的话...小雨哭得很伤心,您能早点来接吗?”
  林薇握紧手机,指节发白:“我马上来。”
  接到小雨时,女儿的眼睛已经哭肿。回家的路上,小雨小声问:“妈妈,他们说你害死过人,是真的吗?”
  林薇蹲下身,平视女儿:“妈妈没有害过人。妈妈曾经犯过错误,太相信不该相信的人,但从来没有故意伤害任何人。你相信妈妈吗?”
  小雨点头扑进她怀里。
  那晚,林薇一夜未眠。凌晨时分,她打开锁着的抽屉,取出厚厚的设计图纸和一沓信件。最下面是三本日记,记录着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全部真相。
  她的导师兼上司周文斌,如今已是江城最大建筑公司的总裁,当年为节省成本偷工减料,导致在建商场坍塌,造成两名工人死亡。事后,他利用林薇对他的信任,将责任全推给她。由于所有文件都是她签的字,加上周文斌的伪证,法院判她有罪。
  狱中三年,她从未停止收集证据。出狱后,她隐姓埋名,从最底层做起,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第二天,林薇召集全体员工:“有人在网上散布关于我的谣言,都是真的。我确实因重大责任事故罪入狱三年。但我是被冤枉的,现在我要为自己正名。这期间公司可能会受到更多攻击,如果有人想离开,我理解并给予三个月工资补偿。”
  员工们面面相觑。最后,小赵第一个站出来:“薇姐,我跟你。我哥当年在工地出事,老板也是推卸责任,我信你。”
  最终,十五人中有十一人留下。
  风波愈演愈烈。一周后,卫生局和工商局接连上门检查,虽然没发现问题,但订单量依然骤减百分之七十。
  林薇知道这是谁在背后操纵。
  她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学长,是我,林薇...对,我出来了。有时间见一面吗?”
  江城最高档的餐厅里,周文斌依然风度翩翩,只是眼角多了几分世故与算计。
  “林薇啊,听说你最近做得不错,我很欣慰。”周文斌语气慈祥如长辈,“有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
  林薇直视他的眼睛:“网上那些谣言,是你放出去的吧?”
  周文斌笑容不变:“这是什么话?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知道我在收集证据,准备翻案。”林薇平静地说。
  周文斌的笑容消失了:“林薇,听我一句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现在重新开始不容易。我可以给你一笔钱,带你女儿去别的城市生活,何必两败俱伤?”
  “两条人命,三年冤狱,这不是钱能解决的。”林薇声音冷峻。
  周文斌倾身向前,声音压低:“你以为有人会信一个罪犯的话吗?我现在是市政协委员,优秀企业家,而你是个有前科的送货的。谁会信你?”
  林薇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复印件:“这是你当年给供应商的指示函复印件,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要求将达标钢材换成劣质品。你以为全部销毁了?可惜你秘书留了一手。”
  周文斌的脸色终于变了。
  林薇站起来:“法庭见,周总。”
  就在林薇准备正式提起诉讼时,小雨突然发高烧住院。医生诊断是重度肺炎,需要立即手术,手术费需要二十万。
  林薇的账户因为近期业务暴跌已所剩无几。她四处借钱,但曾经承诺帮忙的朋友都突然变卦。
  深夜,医院的走廊空无一人。林薇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手机亮起,是周文斌的短信:“听说你女儿病了。账号发来,我马上打三十万过去。条件你明白。”
  林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颤抖。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小赵和几个员工走了进来。
  “薇姐,”小赵拿出一个纸袋,“这是大家凑的,不多,先应急。”
  袋子里是各种面额的现金,总共五万多元,几乎是这些打工仔的全部积蓄。
  林薇的眼眶终于湿润:“这不行...”
  “薇姐,”员工李大姐握住她的手,“我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