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屋门,日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暖烘烘地落在肩头。
我抬眸远眺,城内街巷交错,人来人往,仿若一幅流动的市井画卷,可老师的踪迹却如隐匿在云雾中的飞鸟,难寻其影。
身旁的乐欣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开口道:“你说你老师穿着奇特,说不定路人会有印象,我们不妨问问看。”
我微微颔首,深觉有理。
于是,我们拦下一位步履匆匆的路人,我描述道:“请问您可曾见过一位身着斗篷的高挑女子?她身形独特,服饰也很特别。”
那路人挠了挠头,操着浓重的口音说道:“恁说的莫不是往那边茶馆去的那位?俺刚才瞅见一个,打扮怪稀奇的,就往那边去嘞。”说着,他抬手往街巷深处指去 。
谢过路人后,我们沿着他所指的方向前行。
没走几步,我猛地顿住脚步,一股难以言喻的诧异涌上心头。这不正是之前那位假瞎子所指的方向吗?
乐欣也反应过来,眼中满是疑惑:“怎么会这么巧?难不成他真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我眉头紧锁,心中暗自思量,那假瞎子的神秘模样在脑海中浮现,这件事似乎远没有表面这般简单 。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满心的疑惑,和乐欣一道继续朝着茶馆走去。越靠近茶馆,心底的熟悉感便愈发浓烈。
还未踏入茶馆,我仰头望去,一眼就瞥见二楼临窗而坐的那个熟悉身影。
她身姿绰约,周身仿若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举手投足间尽显优雅。
我心里清楚,以老师的敏锐,必定早就察觉到我们来了,只是她一贯如此,沉稳内敛,不轻易表露情绪,所以才没吭声。
我和乐欣快步上楼,待走近,才看清老师今日依旧身着一袭洁白长袍,如冬日初雪般纯净。
头上戴着一顶白纱斗笠,轻柔的纱幔随风微动,将她的面容隐匿其中,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心生遐想 ,却又难以窥探她的真实模样。
乐欣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的老师,而后凑到我身旁,压低声音嘟囔:“原来她就是你老师啊,我之前见过她和家父闲聊,当时就觉着她气质不凡。”我没有搭话,径直走到老师对面坐下。
老师仿若无事发生,神色平静地端起茶壶,为我斟了一杯茶,热气腾腾的茶香袅袅升腾。
乐欣站在一旁,看着我们干坐着不言语,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不自在,轻微地挪动着脚步,眼神在我和老师之间来回游移,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的味道。
我望着老师,心中五味杂陈,虽没有真正怪罪,可抱怨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您来了也不知道给我个具体位置,让我一顿好找。”
老师静静地看着我,一如既往地沉默。她太了解我了,即便我没用“您”来称呼,她也明白我心里那点埋怨。
过了片刻,她却理直气壮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这不就找到了吗?就当是锻炼你了。”
我一听她这话,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上师徒间的尊卑,说道:“锻炼我?合着您这是拿我当试金石呢?也不知道是哪个老师,放着弟子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瞎转,自己倒好,躲在这茶馆里优哉游哉地喝茶。”
说着,我端起茶杯,重重地抿了一口,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而下,也没能浇灭我心头的那股“小火苗”。
老师仿若没听出我话里的嘲讽,神色平静,轻轻放下手中茶杯,不急不缓道:“你在这一路上,结识了朋友,还处理了不少麻烦事,难道没有收获?”
我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收获是有,可这和您故意不告诉我您的位置有什么关系?”
老师轻笑一声,白纱下的双眼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若一开始就给你指明道路,你又怎能学会自己辨别方向,如何在困境中寻得出路?有些事,只有亲身经历,方能领悟。”
乐欣就这么一直呆呆地看着我们对话,眼神里满是惊愕。
她张着嘴,几次欲言又止,目光在我和老师之间来回穿梭,似乎被我们之间奇特的相处模式惊到了。
她一会儿看看我满脸的不服气皱起的眉头,活脱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一会儿又瞅瞅老师云淡风轻的模样,那波澜不惊的神情,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见我们的对话暂时停了下来,乐欣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试探:“你们……平时都这样交流的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老师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两眼,随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就在这时,她像是突然被呛到,猛地咳嗽了几声。
我满脸疑惑,关切地看着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老师抬手轻拍胸口,缓了缓后,目光直直地看向我怀里。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怀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正纳闷呢,突然反应过来,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藏着莫魇送的黑色玉佩。
老师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似乎在示意我把东西拿出来。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掏出那块玉佩,轻轻摆在桌子上。
玉佩一出现,原本喧闹的茶馆仿佛瞬间安静了几分,那神秘的黑色散发着冷冽的光泽,在这古色古香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我瞧着老师,尽管看不清她白纱下的表情,可从她周身散发的气场能感觉到,她对桌上那块黑色玉佩意见颇大。
一时间,老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似是回忆起了什么。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脑海中蓦地闪过一道人影,那模糊却又熟悉的轮廓,让她能笃定,就是那个人。
她在心中暗自思忖:他为什么又要出现,难道又要搅乱这一切吗?
我满脸困惑,实在不明白这玉佩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一块黑色的玉佩嘛,值得老师这么大反应?
正想着,老师抬起头,目光透过白纱直直地看向我,声音冷冽中带着一丝急切:“说,这玉佩是谁给你的?”她的语气不容置疑,让我心里一紧,意识到这玉佩背后,恐怕藏着我所不知道的秘密。
我垂下眼眸,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小声说道:“是一个在路上遇到的朋友给的。”说完,下意识揪了揪衣角,总觉得老师这反应,似乎预示着事情不简单。
老师听闻,内心瞬间警铃大作,犹如平静湖面被巨石砸入,掀起惊涛骇浪。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心里直犯嘀咕:这黑毛怎么回事,莫不是要拐我弟子?就像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外头不怀好意的野猪盯上了,越想越不是滋味,看向玉佩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与嫌弃 。
她强压着内心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再次问道:“什么样的朋友?你们怎么认识的?”那追问的架势,就差没把“我很在意,你赶紧老实交代”写在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