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整座楼阁都安静下来，楼下房间里没了争吵声，想必是姑娘们都已进入梦乡。
乐欣躺在铺位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一直记挂着翠儿。翻来覆去间，她发现翠儿果然还没回来。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疑惑，翠儿怎么还不回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这么想着，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
犹豫了一下，还是像我之前一样，顺着窗沿翻到了房顶。
我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是她，并没有感到意外，低声道：“你怎么也上来了？这么晚了，小心被人发现。”
乐欣小心翼翼地走到我身边坐下，皱着眉头说：“翠儿还没回来，我担心她。而且在房间里也睡不着，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你在这上面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灯火阑珊的地方，说道：“暂时还没有，不过这地方越待越觉得透着古怪。”
我摇了摇头，和乐欣在房顶上也不知坐了多久。正当我们有些疲惫，准备下去时，下面突然有了动静。
乐欣好奇心起，身子一探，倒挂在房顶边缘，正好能看到屋内的情况。
她只瞥见了翠儿离开的背影，那走路的姿势似乎有些奇怪，脚步略显踉跄。乐欣急忙直起身，向我说明情况：“我看到翠儿了，她刚走，走路样子不对劲。”
我心中“咯噔”一下，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便没有说话。
乐欣见我不回应，咬了咬嘴唇，说：“我下去看看。”
不等我阻拦，她便翻身下了房顶。
她轻手轻脚地进入屋内，打开门，小心翼翼地跟上了翠儿的脚步。
我没有跟上去，站在屋顶上，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纠结。
最终，我默默将目光转移向天空，望着那深邃的夜空，繁星点点，可我的心思却全不在这美景之上。
这边，翠儿脚步匆匆，走进了一个房间。乐欣在屋外徘徊犹豫了一会儿，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跟进去一探究竟。
她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本以为会看到什么惊人的场景，却只瞧见翠儿一个人。
翠儿正站在水盆旁，神情落寞，动作迟缓地清洗着自己。
她低垂着头，头发散落在肩头，水珠顺着她的手臂不断滴落，打湿了脚下的地面。
翠儿敏锐地察觉到有人进屋，吓得脸色一白，手忙脚乱地立马拿起衣服挡住自己的身体。待看清来人是乐欣，眼中原本的惊恐渐渐褪去，转而被落寞所取代。
她神情平淡，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惊吓，又自顾自地继续清理着自己，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乐欣有些局促，犹豫了一下开口解释道：“看到你这么晚才回来，我有点担心你，就跟过来看看。”
翠儿没有接话，继续低头清洗着，房间里只剩下水盆里的水轻轻晃动的声音，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乐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满是疑惑和担忧。
乐欣还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见翠儿默默从一旁拿出一颗药，仰头吞了进去。乐欣瞬间明白了那是什么药，心中一阵酸涩。
她默默地走近，翠儿一言不发，缓缓走进浴桶，拿起水瓢开始清洗自己。
乐欣看着翠儿那麻木又疲惫的模样，心疼不已，走上前去轻轻接过水瓢，声音轻柔地问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翠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也有感激，最后轻轻点了点头。乐欣便开始小心地帮翠儿淋水，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她。
在水流声中，乐欣忍不住又问：“翠儿，是老鸨逼你的吗？”翠儿沉默了许久，才沙哑着嗓子说：“在这里，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今天来了个难缠的客人，老鸨说不能得罪……”
乐欣停下手中动作，难以置信地问道：“难道不能拒绝吗？你弹琴不是挺好的吗…”
翠儿苦笑着，眼中泪光闪烁，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奈：“你还太天真。这青楼之中，哪有我们说‘不’的权利？会弹琴又如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取悦客人的手段罢了。妈妈只在乎能不能从我们身上捞到更多银子，哪管你是用才艺还是别的什么。若真的忤逆了她，往后的日子，怕是连这弹曲卖艺的机会都没了，被打骂都是轻的，说不定还会被赶出去，流落街头。”
说着，翠儿缓缓低下头，泪水滴落在浴桶中，溅起微小的水花，她哽咽着：“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这青楼里的浮萍，命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乐欣抿了抿唇说：“你等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离开这鬼地方！”翠儿缓缓摇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眼中满是历经沧桑后的倦怠与不信。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乐欣一眼，声音轻缓却透着洞悉：“虽然不知道你们为何要来这里，特别是你这一位大小姐。这风尘之地，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救我？谈何容易。多少人试图挣脱，最后不过是一场空，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
她苦笑着，别过头去，继续说道：“你有这份心我感激，但莫要为了我，把自己的前程也毁了。在这里，大家都身不由己，有些事，认了，也就没那么痛了。”
乐欣愣在原地，满心疑惑，她实在猜不透翠儿究竟是何时识破自己身份的。
也许是因为情家权倾一方，自己作为大小姐，面容时常被人评头论足，不经意间传入翠儿耳中；又或许是之前自己飞簪退敌的瞬间，那独特招式，只有母亲才会，从而暴露了身份。但此刻，这些已然不重要。
乐欣稳了稳心神，正欲开口鼓励翠儿，却听翠儿抢先说道：“你若是真有能耐，把这青楼给撤了，那我可就真没去处了。好歹在这儿，还能有条活路。”
乐欣满脸震惊，忙道：“怎么会？离开这火坑，你能去寻个正经营生，重新开始。”
翠儿苦笑着，眼中满是自嘲：“大小姐，你是没尝过世间疾苦。这外面的世界，对我们这些风尘女子，又怎会有多少善意？没了这青楼，我一没手艺傍身，二无亲无故，出去只能被人指指点点，怕是连口饭都吃不上，还不如在这儿，守着熟悉的一切，听天由命。”
乐欣还想劝说，但翠儿轻轻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地说：“我想自己静静。”
乐欣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了出去。
她轻轻带上房门，背靠在门上，眼神中满是失落与迷茫。
这是她第一次感到如此无措，明明怀着满腔的热忱想要救人于水火之中，可翠儿却似乎并不愿意离开。
她在心中反复思索，为什么翠儿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这寂静的走廊里，乐欣陷入了沉思。
一直以来，她都坚定地认为自己能改变一切，能救出翠儿，可此刻，她才发现事情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以为的救赎，在翠儿眼中或许是另一种未知的恐惧。“或许，坚定的就只有自己吧。”乐欣自嘲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