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睁开眼,用手挡住太阳眺望,见蛮族自四面八方而来,对叶城成合围之势,四散之下,看着人是挺多的,但实际上,不过百人而已。
  “千余人?”果果带着疑问道。
  她闭目站了那么久,当然是因为听出来蛮族来的没有那么多人,陈副将是不是骗她,如今眼见为实,连人带马都不够三百。
  陈副将这时有些慌乱,也有些庆幸:“殿下,这些人叶城守卫足以应付,咱们还是下去吧。”
  “这样啊。”果果有点不开心,“不下。”
  这点人就算全死了,她又能多大功劳,真是空欢喜一场。
  “殿下,蛮人散开,定是越过叶城去其他州县了,如今正值秋收,他们来劫掠,定是分散开来,青州不稳,咱们还是联系崔大人他们,尽快回京才是。”陈副将又劝道。
  陈副将这次倒也不急了,蛮族在叶城一百五十步之外停下,在射程之外,他们的箭射不到蛮族身上,蛮族也射不到他们。
  果果瞥了陈副将一眼,弯腰单手拉开八牛弩的弓弦,拿着一只铁羽箭装进去,对准蛮族中穿的最好的一个,看着就是个领头的,一箭射出,正中眉心。
  那一米多长的箭矢把那蛮族领头的开了瓢不说,穿透后继续如一柄利剑射下来蛮族三四个人,血葫芦一样串起来。
  射完这一箭,果果伸了个懒腰,施施然准备下去,陈副将安静无比地跟在她身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公主她是人吗?
  在她们走后,守在墙头的士兵也只有一个念头,公主是人吗?
  果果那一箭的效果很好,余下的蛮族草草收拾了领头的尸体,便如潮水般退去,生怕走的慢了自己小命也没了。
  果果下去刚好碰上一人捧着东西向她走来,见她望过去头便低下去道:“臣,叶城县丞王怀德拜见永安公主,殿下千秋。”
  无人回复,王县丞端着托盘的手不一会儿便颤抖起来,“臣特为殿下送来明光铠,殿下……”
  还是无人回复,王县丞抬起头,正对上果果冰冷无情的绿色眼眸,原来不曾走,只是在盯着他看。
  他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还是穿的不对?
  “县丞,以前奚族来的人,是你负责分配的?”果果轻飘飘的一句话让王县丞如坠冰窟。
  打仗不可怕,不管怎么样,他是能去安全的地方的,可是公主问责,身为世家子的王怀德可太怕了,他当年在京城,可没少见因为那些达官贵人,天潢贵胄一句话就被拉下去处死的。
  王怀德的膝盖立刻软了下去,跪在地上:“殿下,殿下,是臣负责调配……奚族来的……壮士,可,臣待他们从无苛待啊。殿下容禀,奚族青壮一共五千三百九十二人,叶城只分到四百八十三人,这四百八十三人也如数回了奚族,不曾伤亡一人啊。”
  王怀德此时不禁庆幸于他对奚族人的宽厚,否则,若是跟旁边的抚宁县一样,以这位公主殿下的实力,恐怕他被公主亲手处决,身首异处也不一定。
  “不是都在叶城啊。”果果喃喃道。
  她对这事不是很清楚,就连奚族的首领们一开始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大齐在奚族征兵?
  听起来就不靠谱,不说蛮族不敢冒犯大齐了,就算真打起仗来,奚族人组成的军队大齐真的敢用吗?
  后来族人传回消息,说是在做苦力,徭役,每天都在修路,修桥……
  果果思绪回到过去,王县丞跪在地上仍是噤若寒蝉。
  有些账,是算不清的,有些事,她当时改变不了,现在计较也晚了。
  族与族之间的矛盾和鲜血,只要开始,永远是算不清的。
  她不能再想这些事了,奚族为他们的失败付出了代价。
  而崔郢这段时间向果果透露了一些对于蛮族的看法,崔郢以为,不过十年,蛮族定会归顺。
  若是蛮族归顺了,她今日杀的人,难道也要算吗?算什么呢?
  果果差点给自己绕进去,但是很快她又理清了思绪,蛮族现在没归顺,那就是敌人,杀了敌人,算她有功。
  蛮族威胁不了大齐,更威胁不了她,在果果看来,她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她回大齐,可不想三从四德,更不想男尊女卑!
  她要改变这个现状,这才是她的当务之急。
  “起来。”果果手里拿着马鞭,“你知道张举人吗?”
  王县丞起来慌忙答道:“知道,知道,张举人名为张世运,天元十五年中举,本来已经能候补叶城县丞了,可他……”
  叶城也就一个那么年轻的举人,他怎么不知道,可王县丞说着突然有点害臊,人家张举人是凭自己入仕,哪跟他似的,全靠投了个好胎。
  “可他什么?”果果问道。
  王县丞敏锐地听出来果果话中的不快,公主问张举人干嘛?张举人也没有害奚族人的机会啊?
  不是害了奚族的人,那就是……那些青楼女子,王县丞想起来他听到的关于张举人的传闻,咽了一口口水,公主这是想让张世运死啊。
  那些传闻要是真的,张世运他也该死!
  “可他可能草菅人命,残害幼女。”王县丞终究没把话说死。
  “你知道方秀才吗?”果果又问。
  方秀才,方霈?
  方霈已死,王县丞这次没推诿,他可是默默跟着沈知县听完全程的人啊。
  王县丞一派正气凛然:“殿下,方霈此人,奸柔成性,全无气节,混迹于青楼,自甘下流,实在是为人不齿,殿下杀他是为民除害,为叶城读书人正名,殿下放心,微臣上报时会写明实情,绝不让殿下清名有损。”
  “下流?那就是还有‘上流’了,你跟我说说,什么是下流,什么是上流。”果果上马开始往县衙走。
  “下流就是卑劣,上流就是高尚。”
  说完王县丞不敢说话了,也不管果果听懂听不懂。
  公主说的话历历在目,她要给那些青楼女子良家的身份,王县丞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
  果果没有再问,快到县衙,突然有些吵闹,原来是那些女孩子被赶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