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庆帝坐在御座上,命人将说果果不好的折子全挑出来放左边,说好的也挑出来放中间,没说的放右边,分了三列。
看着逐步升高的三列奏折,宣庆帝眯着眼,他当了那么多年皇帝总归还是有点用的,瞧,敢说坏话的也就那么十几本。
十几本!
一半都是言官。
这群废物!
他养着他们就是为了让他们一个个的上言劝谏自己杀自己闺女吗?
大齐一般官员奏折用红色,言官奏折为青色,而宗室奏折为褐色。
宣庆帝看着剩下的一半褐色居多,红色掺杂其中都不太显眼。
不由将另一只九龙和田玉杯子也摔出去了。
怎么,成王儿子的命比他闺女命更重要是吗?
他才是皇帝,他女儿杀了成王儿子又怎么了。
他没有即刻问责成王已经是看在成王有功的份上了,宣庆帝想起他今天早上收到的崔郢的信。
那个又蠢又毒的废物,敢私通蛮族和西戎,想在大齐售卖底也伽。
护着偷拿永安簪子的贼人,还想把长乐拉下水。
要是成王世子还活着,他非得把他凌迟不可。
清和还是心太软。
阉杀了也太便宜他了。
常福刚捡完一只杯子的碎片,一抬头发现宣庆帝又砸了一个,一下子着急了。
这可是宣庆帝最喜欢的杯子,今天全砸了。
“陛下息怒,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常福捧着玉杯碎片忙劝道。
“朕才不气。”宣庆帝嘴硬。
“是,陛下不气。”常福道。
“郢儿还有几日进京?”宣庆帝问道。
常福答道:“至多七日。”
“传旨下去,调三百禁军,去接应郢儿,另外,朕要闭关清修,闭关七日。”宣庆帝淡淡道。
他已经恢复如常,就算久不上朝,他对大齐朝堂的把控力依然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文武百官之中,知道永安公主杀了成王世子的不在少数。
开始愤懑尊卑不明,长幼乱序者有,以为永安公主行事由心,莽撞毒辣者有,觉得永安公主私法,当受责难者也有。
没人提起成王世子该不该死,哪怕他们都觉得成王世子该死。
而成王在宫里跪了四个时辰,直到昏厥,还是没有见到陛下一面,也没有一句体恤的话的消息传出来之后,这些混迹于朝堂多年的老油条不再提永安公主一个字,他们对于成王世子的死的态度达成一致。
只有一个态度,成王世子此人,死有余辜。
至于永安公主是替天行道还是清理门户,亦或者误伤误杀,那就看陛下最后的态度了。
总之,永安公主不会有什么大事。
而成王这位苦主,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想必陛下也不会太苛责,这事过后,总还是要保持住体面的。
那么,他们要做的事就很清楚了。
装作不知道即可,自然也可以让底下人说些成王世子以前干过的丧尽天良的恶事,恭维一下永安公主。
探探陛下真正的态度。
究竟只是碍于血缘舍不得亲生女儿,还是说,这女儿虽然十几年没见,但是真的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呢。
临阵脱逃这样的事,陛下不追究,他们就更不会提了。
谁都没想过永安公主一个不到十五岁的小姑娘能做成什么事。
若说公主能做什么,不就是自汉以来的和亲。
镇国大长公主那般女子这世上能有几人。
而本朝还严禁公主和亲,最后一条路都给断了。
诏令刚到,公主已经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在朝堂的诸位大人眼中,永安公主留在青州才糟糕,她没看过兵书,没领过兵,甚至沟通困难,做的事也挺奇葩。
禁止妓院,倒还能说句良善,但是动不动把人阉了,无论是官还是民,这事太容易激起民怨了。
把青州交到永安公主手上,才是青州最大的不幸。
回京就回京,不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就在青州搅风搅雨,颇有自知之明的样子,倒是称得上一句省心。
陛下原先的圣旨就很离谱,一州之地,随随便便给了公主,还给了三万金吾卫。
如今公主弃青州而归,这在那些活成人精的官员眼里,如此甚好。
无论如何,成王只获得了一些宗室和他提拔过的人,以及某些抱着规矩不放的言官的助力。
成王府中,成王心力交瘁,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陛下要闭关清修,不见人,不见人好啊!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