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上被任为青州大都督,那这人,定然是青州知州何瑞无疑了。
果果道:“你是最大的官吧,你命令他们过来的?”
何瑞上一秒还在众人中间,非常安全,下一秒就在孤零零的草原上被揪着衣领,离军队百米远,对着果果那张俊美但凶神恶煞的脸,还有绿色的眼睛,他颤抖道:“殿……殿下……”
果果将何瑞放下来,冷冷道:“让他们停下。”
果果的手腕交叠在一起,两只玄铁镯子挨着的瞬间发出极为尖锐刺耳的声响。
何瑞望了果果一眼,公主当真像极了陛下,全然忘记了之前的豪情壮志,赶忙大喊道:“停!都停下!”
“停下!”
“停……”
马蹄将要冲到他的脸上时终于停了,顶着果果要吃人的目光,何瑞用光了力气一般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冲锋的队伍终于停了,果果对众人说道:“不准开战,要是打起来,你们都给我去死。”
不听话的军队是无用的军队。
乌日图先回了个“诺”,何瑞爬起来跪端正道:“下官遵命。”
果果又问:“前面是你们,后面是谁?”
来迟一步的常寿公公慌忙回道:“武城王纪玦,殿下,您可不能……”
不能冲动啊。
果果没听完常寿说什么,只听得武城王纪玦五个字便飞也似地往营地后方跑了。
常寿公公白了何瑞一眼,却没多说什么,常寿知道现在不是打嘴仗的时候,何瑞这人,公主自然会收拾他。
只是转而将苏立好好请过来,亲自解绑,然后道:“苏立公子,您都看见了,这事真不是咱家,若无公主之力,咱家都不敢给您解绑,生怕害了您啊。”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何瑞也是个猖狂的,金吾卫一到,他见金吾卫装备精良,便要先让他们和青州军比试,输了便要把铠甲兵器和青州军交换。
猖狂若此,若是在他眼皮底下将苏立放了,常寿公公也怕何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杀了苏立。
毕竟何瑞刚才那副做派,分明是想公主死。
不过公主天人之力,死的该是何瑞这老小子了。
苏立活动了一下充血的手腕,道:“多谢公公,苏立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乌日图看见苏立便过来攀关系,他也见过苏立,奚族的金娃娃啊,这几年,苏立帮奚族赚了多少钱。
他又是王上的哥哥,乌日图满面堆笑道:“我精通医术,您不妨让我给您看看。”
苏立一愣,道:“少祭司?”
哎呀,居然还知道他,乌日图脸上笑容更大了,用奚族语道:“我刚被王上任命为大祭司,您是王上哥哥,也少不得要封王啊。”
苏立一愣,也笑起来,道:“此事暂且不提,大祭司可否给我一块令牌,让我到大营后面……”
“找王上是吧。”乌日图说出苏立的目的,转头叫来一队心腹,吩咐道:“这可是王上哥哥,不得怠慢,你们护送王上哥哥去大营后山找王上,不得有误。”
苏立拱手谢了,骑上蛮族士兵牵来的马,向营地后面去。
苏立走后,常寿公公、乌日图和何瑞隐隐成三足鼎立之势,谁都不敢动,但是谁又都想动。
乌日图想的是,他蛮族士兵十倍于前,王上哥哥也已入营中,若是趁王上不在将对面杀光了对面众人,王上这位永安公主岂不是再也没有回大齐的机会,这般深仇雪恨,王上也只能留在蛮族做王,或者是带着蛮族杀入大齐京城了。
而何瑞想的是,武城王亲来,若论武力,武城王未必输了永安公主,而蛮族迫于公主威仪,定会束手束脚,他若用兵,必定大胜。
两人皆以为优势在己,但是想起果果的话,谁也不敢先动手。
常寿公公不想打,他原在冷眼旁观,但是耐不住何瑞跟对面蛮族这劳什子大祭司都想打,那就要想想怎么这两个人打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了。
青凉幽三州民风彪悍,军风更是,若是这回青幽大伤,蛮族也就此大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见他俩人不动,常寿公公反倒有点着急了,想着做什么才能让他们打起来。
营地前面的大军统领各怀心思,而后方,越过群山,纪玦看着驻扎在缓坡下,容易被冲锋的蛮族大营,这位置,选得可真妙啊。
纪玦露出一抹坏笑,道:“走,咱们去见见永安公主,那位新的蛮族王上去。”
纪玦神情放松,他身后的士兵个个保持着冲锋的状态,如一柄最尖锐的利剑,跟随主帅,随时能将蛮族大营撕开一道道口子,和蛮族士兵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早有蛮族守卫在此,高喊道:“阁下是谁的兵马……”
见到军旗上硕大的一个“纪”字时突然收声,紧张起来,这可是老对头了,遇上他们,不知道王上的话管不管用呢。
那也得喊,不喊对上命都要没了。
“武城王可在,蛮族王上大齐永安公主请您一叙!”
“武城王可在,蛮族王上大齐永安公主请您一叙!”
“蛮族王上大齐永安公主请您一叙!”
“请您一叙!”
几百个蛮族士兵这样喊。
纪玦听着不由笑出来,这偷袭是没办法偷袭了,不过,蛮族这些士兵说的话,恐怕永安那丫头自己都说不出来吧。
还请他一叙,他有什么好和他们叙的。
纪玦扬起手中长剑,示意众人冲锋,可长剑刚刚举起,下一刻,长剑因为巨大的撞击力脱手,纪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宝剑被砸进石头里。
再一看,居然是一只镯子。
他的旌阳剑居然被一只镯子砸进石头里。
纪玦大怒,但是眼前似有光一闪,什么东西从眼前飞过,他的头发被削下一缕,转头看,那镯子回到一个小姑娘手里。
这姑娘年龄尚小,婴儿肥还在脸上挂着,皮肤雪白,长眉入鬓,鼻高目深,绿眼睛跟林子似的鬼火,死死地盯着她,纪玦一看就觉得她刻薄寡恩,不是好人。
除了眼睛,跟宣庆帝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怪崔郢能认出来,纪玦咬着下唇,他看见也能认出来。
“妹妹怎么那么不客气,还偷袭你姐夫?”纪玦发出老兵油子的调笑声,“妹妹……”
纪玦的话没说完,因为他的胳膊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死死掐住。
“成夏,你发什么疯?”纪玦挣脱了那只手,对上眼盲的剑客,不耐烦地道。
成夏自然是国师的二徒弟,他路过幽州的时候被武城王邀请到府中切磋武艺,这次出征也耐不住纪玦的软磨硬泡,成夏自己也有杀敌的心思,想着以师父的能力不会有事,便跟了过来,一路上杀了不少蛮族士兵。
“师妹手中有我师父给的涅丝和玄铁手镯,你要想死,就继续说。”成夏冷冷道。
刚才听音只以为师父给了玄铁镯子,没想到居然涅丝也给师妹了。
“你师妹?”纪玦大惊,“你一个正牌徒弟都没有的东西,那老东西就这么轻易地给师侄了?”
他当然听过涅丝的名头,为此还特意求过宣庆帝,想要一观,但是内库里面只有一个玄铁手镯,纪玦勉强拿起来,却发现用不得。
可是,如今这一对玄铁镯子连同着涅丝,国师都给了永安这丫头了。
凭什么?
就算断骨山人的那份该给她,镇国大长公主可还有血脉在世呢,凭什么两只玄铁手镯都让永安得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