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公主气势汹汹赶过来,她出来匆忙,只身着寻常的深紫织花百裥裙,浅红色外裳,领口袖口沿皆以银线绣出繁复的云纹。
腰上环佩叮当,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图案,行走时裙摆摇曳,凤凰宛若活过来一样,头上凤冠微微晃动,繁复的宝石璎珞晶莹灿烂,无一处不显出天家贵女的气派。
侍女提灯,太监开路,一列八个排开,倒是把大堂快占满了。
果果看长宁公主,只见长宁公主美艳的眉眼分外凌厉,眉心一点赤色牡丹纹样的花钿似火般燃着,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一见长宁公主来了,堂内众人皆行礼道:“拜见长宁公主。”
任望更是以为自己要逃过一劫,望着长宁公主,突然觉得长宁公主真是太好了。
能得此妇,夫复何求。
以前是他鬼迷心窍,他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长宁公主并不看任望,而是目光灼灼盯着果果,似乎在问她为何不拜,须知长幼有序,见了她这姐姐,不下堂行礼是何道理。
果果长得如此神似宣庆帝是长宁没料到的,只是宣庆帝宠她,所以对上这张脸,长宁反倒没多少惧意。
长宁公主真正怕的人其实是长乐公主跟皇后。
果果完全没领会长宁公主的意思,只是道:“三姐你来了也好,今日把和离书签了吧。”
长宁公主闻言霎时瞪大了双眼:“你……你说什么?”
果果的话让长宁公主原本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什么她凭什么抓驸马,又凭什么审驸马,还要把驸马……
长幼无序,乱了尊卑。
总之,长宁公主统统忘了,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字“和离书”。
“和离书。”果果重复了一遍,然后对常福道:“有会写的吗?写个和离书,让三姐跟他签了。”
常福笑道:“殿下,老奴会,老奴来。”
他早就看三驸马任望不顺眼了,什么东西啊,敢背着长宁公主做出那种事来,和离正好。
长宁公主见状,有些懵了,指着果果道:“你,休得放肆,本宫和不和离岂是你能做主的?”
常福为什么会听永安的,难道是父皇……如果这是宣庆帝的意思,长宁公主想着心神一震。
“那不然写休书。”果果淡淡道,“还有,我讨厌有人用手指着我。”
长宁公主似被果果的眼神刺着了,忙放下手,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写休书?
这永安“三姐”叫得轻快,长宁公主心里却跟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她要是男人,任望做出这种事,她肯定早写了。
写休书,男的才能写休书,永安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三姐你怎么想的,他都去青楼了,你还留着?”果果又道,“你喜欢别人用过的?”
果果这话一出,堂内众人齐齐望着地面,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就连常福都想捂住自己耳朵。
永安公主您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长宁公主脸色刷得红了,红红白白青青变换不停,咬紧牙关说不出话来。
任望去青楼被她发现之后,她就没让任望近过身,还下令将此事瞒着。
可是京城里人多嘴杂,难免有人知道此事,可是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如今让果果拆穿。
她是如何得知的?
长宁公主看着任望,忽然想起来,报信的人说,驸马在红袖招被人抓走了。
红袖招是什么地方?是青楼!
长宁公主想起来她因为任望婚前装出的样子,融情蜜意,仿佛她就是他的一切,长宁公主于是答应出降,可是任望不出三月就去了青楼,这些年她得到了什么?
夫妻恩爱没有,夫荣妻贵也没有。
任望这个扶不起来的废物,让他出仕都不成,文不成,武不就,长宁公主也因此没给他请爵位,任望没爵位都敢背着她偷腥,她给请了爵位,岂不是更是无法无天了。
长宁公主以为自己是宣庆帝最宠爱的公主,无需用驸马的身份来彰显自身。
但是她接受不了任望……就像永安说的,别人用过了,她恶心!
她早没了里子,如今面子也是一点保不住了。
“哈哈……我就是个笑话。”
长宁公主说完羞愤不已,怒恨交加,一下子晕了过去,她带来的侍女忙扶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又一边高声嚷着传太医。
堂上一时乱作一团。
果果对常福道:“别写和离书了。”
常福一愣,果果接着道:“写休书吧,看这贱人把三姐气成什么样了。”
“是。”常福应允,即刻把写了一半的和离书握成团丢到一边,写起休书来。
这休书,自然是长宁公主休了任望。
写完后常福呈给果果,果果看了看,道:“我看不太懂,但是你骂他了是吧,骂得好。”
常福腼腆地笑了。
他就说他写东西还是可以的,虽然秉笔太监不是他,永安公主才学多久啊,都能看出来他如何痛斥任望水性杨花、薄情寡性、生性放荡了。
果果拿着休书和印泥,走到长宁公主面前,道:“三姐姐,醒醒。”
说着果果就要拿长宁公主的手,长宁公主眼睛睁开一条缝,漆黑的凤目和绿色的星眸对上,长宁公主道:“不劳烦八妹了,三姐自己来。”
她晕过去是做戏,丢脸丢到这份上,她不晕过去,实在是没脸睁着眼。
但是永安让常福写的是休书,那就父皇认为她可以休了驸马,既然永安替她找回些颜面,她何必跟永安对着干。
果果将休书和印泥递给长宁公主,长宁公主接过休书,并不用印泥,站起来拿笔将大名“顾清然”写上,缓缓走到任望面前,任望呆呆望着长宁公主道:“殿下,殿下救我,哪有女子休夫的?这不能做数,宗人府也不会同意的……”
长宁公主冷笑一声,示意左右,她左右侍女上去掰着任望的脸,长宁公主长长的宝石护甲也没摘,一巴掌打到任望脸上,打个皮肉绽裂。
“贱人!”长宁公主骂道。
她对着任望说出来这两字,当真觉得痛快。
长宁公主第一次知道任望夜宿青楼的时候,是第一次她摘下护甲,亲自净手作羹汤。
宣庆帝都不曾有过的待遇,可任望没来,她等着任望归来,等到半夜!
后来任望伤了脸,她也是第一时间进宫求药,后来没求到药,但是也用重金买了定国公世子治脸的方子。
回想她做的这些,任望这个贱人配吗?
他不配!
任望哀嚎一声捂住脸,长宁公主将休书一丢,早有机灵的小太监接过休书,拿着任望的手往上按。
按完恭敬捧到长宁公主面前。
长宁公主道:“这贱人跟我没关系了,八妹可继续……”
长宁公主眼角一滴泪流下来,被她轻抚到鬓边,她这些年脑子里进的水,终于出来了。
“八妹能保证这休书有用吗?”长宁公主问道。
任望说的不无道理,万一不作数可怎么办?
果果道:“怎么会没用!”
“我跟……他就算……成亲时是父皇下旨,离婚自然也要圣旨。”长宁公主道。
两人说话间,常福使了个眼色,便有小太监把任望带下去。
果果撇撇嘴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忙完就补。”
“忙完补?”长宁公主反问道。
“不然你现在去找父皇啊,这是你的事,要个圣旨有什么难的?”果果回道。
好一个她的事,长宁公主又坐到椅子上,她的事……
好个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