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果仍有疑虑:“你刚才……”
“刚才是臣想岔了。只是……”陈副将深吸一口气道,“殿下,蛮族此来为攻城,我们应当守城,决不能出城门迎敌。出城迎敌为下下之策,还望殿下三思。”
“有道理,你继续说。”果果想起来她们进城的时候,叶城的城墙那么高,又那么厚,居高临下,占据优势,的确不用出城。
“叶城有神弓,殿下箭术绝伦,在城墙之上百发百中,定能挫蛮族锐气,让蛮族不战而退。”陈副将躬身继续道。
“神弓?”果果目光转向沈知县。
“就是八牛弩。”陈副将给了沈知县一个眼神。
沈知县难得呆滞了,不是,这陈副将自从说蛮族突袭开始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蛮族偷袭啊!上千人啊!
这叫偷袭吗?
他不赶紧点上烽火通知周边州县戒备,向青州求援,还用三十兵卒护送公主,公主用他们护送吗?
就算护送,五人足矣。
公主就更不成体统了,仗着自己武力高,说什么出城迎敌,陈副将有一点没说错,刀剑无眼,武力再高,车轮战也能磨死人。
现在又把八牛弩叫做神弓,行吧。
拉不开可不能怪他,八牛弩,顾名思义,有八头牛的力气才能拉开,一般为攻城所用,射程极远,三十余名士兵配合才能射出一箭,叶城虽然也备着,但是这些年跟个装饰物似的,在城墙的一角几乎没动过。
公主就算力气再大,如何拉得开这八牛弩。
沈知县心有灵犀似的跟陈副将达成一致,公主看到真正的战场一定会自己退缩的。
八牛弩只是第一关,到了城墙之上,公主发现拉不开这“神弓”,强撑颜面,又能强撑多久。
沈知县心中叹了口气,库房里那套女式的明光铠,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能护公主一时之安。
这明光铠,还是大长公主遗物来着。
“陈副将所言极是,殿下现在可去城楼上迎敌。”沈知县道,他的头低垂着,语气镇定,丝毫看不出来着急之色。
沈知县不对劲,他不坦诚,就跟陈副将一样。
果果绿色的眼眸深邃了几分,她不知道这俩人到底什么打算,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们走。”
果果走出大堂,红云就在外面等着,她极为利落地翻身上马,骑得却并不算快,足以让陈副将跟上。
果果和陈副将走后,沈知县踉跄了一下终于站直了腰板,跟着他进来但是一直没出一声的
王县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公主忒顽劣了……”
“闭嘴!”沈知县喝道,“都什么时候了,我等合力守住叶城才最重要。”
公主能走,他们能走吗?这叶城的父老乡亲能走吗?
说完大堂外的官员也都进来了,瞅着一众官员中分外高大的身影,沈知县问道:“孙县尉,烽火……”
“大人放心,烽火已点。”孙县尉道,他既为县尉,也是守将,蛮族的动向,瞒不过陈副将,自然也瞒不过他。
这十几年里,蛮族没了动静不假,可是孙县尉一直忘不了,也忘不掉当年蛮族劫掠的场景,他对蛮族的动向,比谁都上心。
更何况,陈副将也不是个分不清轻重缓急的,冲进来之前先跟他说了。
已经点上烽火,沈知县的心落下一半,开始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
随着命令逐渐下发完,大堂里只剩下来沈知县还有王县丞,王县丞又是干巴巴地站了半天,年轻的脸上掩盖不住激动,他好歹也是叶城的第三号人物,怎么不给他点事做做。
王县丞的表情,天真到愚蠢,没考过科举,十六岁蒙荫补缺,在叶城干了一年,平日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查库房,和底下大老粗的巡捕都鲜少打交道。
怎么会懂战争的残酷。
沈知县每次看到他都会不自觉叹气,这种人若是想镀金,何必非到叶城来,江南繁华,蜀中富足,关中兴旺,何必啊。
“王大人,你去把明光铠送到城楼上,送给公主殿下。”沈知县慢慢道。
应该刚好赶得上公主殿下从城楼上下来吧,沈知县估摸着。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刚好把王怀德也送走,不然这小少爷在他这出了问题,他可是难逃问责。
“我就去送铠甲啊?好吧。”王县丞嘴上有点不乐意,但是脚下生风,奔着库房去了。
王县丞还没见过打仗呢,去送铠甲,岂不是等于上前线了?
王怀德对千余名骑兵没什么感觉,他以前在京城出去打猎,谁家不是护卫成群,仆僮如云,轻轻松松就有成百上千人。
蛮族再厉害也没有三头六臂,千把人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他却不想叶城的守卫,也不过几百人而已。
……
城墙之上,阳光是那般晴美,带着一丝暖意,照得城楼上那千年的青砖也有了温度,叶城夹在两座大山之间,有这样的好天气的时候其实不多。
远处尘烟四起,已经能看见领头的蛮族,城楼上的将士严阵以待,果果闭眼对着太阳,站在八牛弩前面。
这神弓极大,由三张大弓组成,七条矢道皆空着,太阳也照不暖这黝黑的乌木,紧绷的褐色弓弦,箭只有三只,皆以铁片为翎羽,寒光四射。
只一眼,便让人通体生寒。
四周这样静,陈副将的心中不禁打起鼓来,
公主上来之后只用手拨弄了一下弓弦,就再无动作,站着晒起太阳。
是他忘了,八牛弩的启动至少也要两人合力,一同转动两侧绞车把箭放进去,公主即使真有拉开弓的力气,但是这布置,一看就不是一人可以完成的。
公主可能不用这八牛弩了,难不成打算要用平常弓箭,非得对敌一回不成?
蛮族越来越近,陈副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果果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