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雨在府衙大门最前面,倒在地上,两边两个拿着刀的衙役对着她们,欢雨身旁的一个姑娘强忍惧意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扶她,却始终离她还有那么一点距离。
  欢雨是最后一个被赶出来的。
  “速速离去,否则绝不饶了你们!”一个衙役道。
  恐吓,不,这不是恐吓。
  欢雨知道,这是最后通牒,如果这些她们不离开,那么屠刀,真的会落到她们的脖颈上。
  突然,一只胳膊架住她,欢雨在身后之人的支撑下站了起来,大声道:“两位官差大人不必驱赶我等,公主说了给我等赎身,她带我们来县衙,也会给我们一个安身之所,我们不进去,我们就在这等公主回来。”
  她这一番话一说,两个衙役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同时向后退了一步,指着她们的刀越发颤抖了。
  欢雨没有在看他们,而是扬起一抹微笑回头对着扶她的人,是谁啊,力气那么大,她本来都站不稳的,但是在她的扶持下,她站得稳稳的。
  回头一看,欢雨明媚的笑容愣在脸上,喃喃道:“公主……”
  欢雨想笑,但是眼眶中不住地落下泪来:“公主,公主回来了,您回来了……”
  “我当然要回来了,你们的事还没办完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果果扶着欢雨往县衙走。
  刚才那两个严厉呵斥的衙役听欢雨说出“公主”两字时,刀都来不及收,跪在一旁。
  果果倒是没管他们,让欢雨她们离开的肯定是沈从然,他官可是最大的。
  知县,什么父母官,都是假的。
  沈知县见果果带着这些青楼女子再次踏进府衙,来到他面前的时候面带土色。
  沈知县本来正在和叶城的大户人家们商议,本着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保叶城,然而在一刻之前,他已经得知公主一箭破敌,也知道蛮族暂时退去,而他刚赶走了公主带来的青楼女子们。
  议事厅里只有沈知县自己。
  走在最后面的王县丞用尽了力气活动脸上的器官,想跟沈知县打着眉眼官司,可惜沈知县没看他一眼,低着头道:“臣知错,但臣一心为了殿下好,这些……女子出身低贱,行事粗鄙,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切不可与她们沾染分毫。”
  为她好,真是有几个月没听见这种话了。
  果果没搭理沈知县,把欢雨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坐在了主位,然后招呼其他女子坐下。
  “别站着了,这里座位那么多,你们站着多累啊。”果果坐下来,笑道。
  欢雨起来拉着离她最近的女子坐下,于是剩下的人也开始一个个坐在椅子上,椅子不是很够,她们自己找了圆凳来坐,到最后,还有人站着,她们就两三个挤在一起,瘦瘦小小的,也挤得下。
  于是,这叶城的议事厅出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女子们都坐着,而男人们,都站着。
  沈知县强忍着怒意,他的脸皮抽动,嘴唇蠕动,胡子翘起来,很想说些什么,官衙岂可被这些青楼女子们亵渎,而终于能靠近他的王县丞拽住了沈知县的手,低声劝道:“莫冲动,这可是公主。”
  这可是地位尊贵还有一身武艺且武艺高强的公主。
  地位尊贵,内命妇不能命令外臣,但是武艺还高强那就难说了,真“失手”把你打死了,找谁说理去,陛下还能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芝麻官去杀了他的亲闺女不成。
  沈知县脸白了青,青了红,终究还是把气咽下。
  公主对他有恩,有恩。
  公主行事冲动,不顾后果,是年纪太小所致,他不能和公主计较。
  沈知县拨开王县丞的手,拱手对果果道:“蛮族虽暂退,但不知何时又会再来,况且其他蛮族在周围县城游荡,不可不防,微臣还有要事处理,先告退了,户籍一事在叶城由王县丞做主,公主问他便是。”
  沈知县转身就想离开,却不知道,他不跟果果计较,果果想和他计较。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对着欢雨笑完,果果厉声道。
  沈知县回头,一派刚正不阿:“殿下还有何吩咐?微臣为外臣,殿下无权差遣微臣,殿下的要求,也恕微臣无能为力。”
  “你骗我,你说你是‘叶城父母官’,她们,是不是叶城的人,算不算你的女儿!”果果一脸怒气,一拍把桌子拍塌了。
  沈知县脑子懵懵的,父母官,只是个比喻啊。
  “你真的女儿丢了,着急到夜闯营门,求我,但是面对她们,哼,你赶她们出去,骂她们,怎么,她们不是跟你女儿一样的人吗?只是没有个你这样的爹罢了。”
  “你救你的女儿,我救她们,救更多人女儿。”
  果果一字一句,说的沈知县抬不起头来。
  “还有,我有差遣你吗?我给她们赎了身,她们就是良家了,不是贱籍,这是大齐律上写着的,怎么,你不记得了?”
  沈知县惭愧地彻底抬不起来头,王县丞也是,妓院不是个好地方,人人都知道,但是谁也没想过去救这些妓女,偶尔起了给她们赎身的心思,也会作罢。
  王县丞点过欢雨几次,也起过给她赎身的心思,这般温婉又有才华的女子在妓院真是可惜了,但是被沈知县知道后,狠狠批了一顿。
  残花败柳弄回家里,惹来未来夫人不悦不说,叶城那么大地方,出门面子也没了。
  如今公主亲自给她们赎身了,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和欢雨,还有机会?
  王县丞眼往欢雨那里看,欢雨却压根没注意到他的眼神,泪眼朦胧地望着果果,公主是真心救她们。
  救她们。
  沈知县无话可说,王县丞开口道:“殿下说的是,臣这就为这些姑娘们重造户籍。”
  果果嗯了一声,又对沈知县道:“张举人作恶多端,你去查清了,当杀则杀。对了,这是命令。”
  “臣,遵命。”沈知县拜道。
  沈知县离开之后,万主簿过来,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喜气洋洋地对果果道:“臣把人市上的人都买回来了,殿下慈悲,可要见见他们?给他们安排事做?”
  “先不见。”果果道,转而问陈副将,“他刚才说我无权,我要怎么才有权,叶城有飞鸽没有?我要给父皇写信。”
  写信要权力,要不果果能脱口而出是“命令”。
  她自信能要到,就先用了。
  果果“父皇”二字叫得极顺,似乎她本来就是养在皇宫,长于皇帝身边的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