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县丞跪在地上以恳请地望向欢雨。
  欢雨的手抓住扶手,站起来,她记得王县丞,而且印象很深很深。
  她和他彻夜谈论过书画、文章、诗词,但是这不妨碍王县丞最后是为了睡她。
  王怀德只敢说书画,为何不敢提一句文章、诗词,那些写在她背上的淫词艳曲,欢雨从未接触过《大齐律》,这种书,书店的掌柜是不会卖给她们这些妓女的。
  公主说的话让欢雨感到天塌地陷,永不叙用,是永不叙用啊!
  她们不知道,她们怎么会知道。
  可是她们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王怀德说要赎她,沈从然命人将她从红袖招带出来,带到永宁县,威胁她,若是她再和王县丞有什么牵扯,就把她卖去永宁县最低等的窑子里。
  永宁县和叶城之间的山路那么难走,虽然只有短短四十里,欢雨用一双小脚,走了一天一夜,把她带走的人说,不要痴心妄想。
  她现在真的要痴心妄想起来了。
  痴心妄想到让这叶城的官员全部落马。
  欢雨向前走了几步,拜道:“请公主为我等做主,叶城从上到下的大小官员,无有不在红袖招狎妓宿娼的,王怀德王县丞到红袖招也不光是和小女讨论书画,他睡……”
  欢雨正说着被王怀德打断:“你这贱人,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怜你有些才气,招你侍奉过几次笔墨,何时与你有过苟且!”
  王县丞说的义正言辞。
  红袖招被烧了,账簿方霈向来藏得严密,无凭无据的,这些妓女一张嘴能说明什么。
  欢雨一动不动,却用更大的声音喊道:“王怀德大腿根上有一个红色胎记,试问若非坦诚相待过,小女如何知晓?!”
  欢雨字字泣血,说完终于抬起头来。
  果果看王怀德已经是个死人了:“你才贱人,你也配叫“怀德”,还有什么说的?”
  说来也是,果果感觉官话里,骂人的话她学的最快,大概这就是学好难吧。
  “公主明鉴,口说无凭,臣身上有个富贵胎记也不是秘密,她从其他客人嘴里知道也不无可能啊。”
  王怀德还想再辩,陈副将突然道:“臣带他去隔壁验明正身。”
  “去。”果果道。
  王县丞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拉出去。
  他不明白,这世上男人有几个不嫖不赌的,他不过风流几次,怎么就要被罢官了。
  苍天不公,苍天不公。
  可惜王怀德就算再是心怀不满,也不敢喊出一句来,任陈副将把他扒了,露出胎记来。
  陈副将眼中的不屑他看的清清楚楚。
  “陈霄,别只拿我一个啊,那贱人说的是真的,叶城上下,都不干净,都该被免职罢官。沈知县和那老鸨子还有一段呢。”
  王怀德破罐子破摔,攀咬起来。
  要不是沈从然不干净,他如何敢去嫖妓,在京城,被耳提面命过不能去青楼,不然他那里就会看上欢雨这贱人,王怀德后悔,欢雨给京城里的花魁提鞋都不配。
  陈副将听王怀德喊出他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听见他后面的话时,一下子记起来,京城里,从前还真有这么个人,他还跟他打过交道。
  国子监跟教武堂挨着,一日国子监严查逃课,本来只查住了王怀德一人,罚了手板也就罢了,可是王怀德捅出来其他逃课的学子,这下可好,人数牵扯众多,他又是在大课上趁着礼部官员巡查时高喊出来的。
  这事就大了。
  逃课多的被清走,逃课少的被他喊免不了一顿罚心中不忿又捅出其他事来,国子监很是狠抓了一段时间学风。
  连着教武堂开始整顿,两院后来一起出了个逃课榜,凡是逃课的,都要早到半个时辰,站在榜前,罚站。
  王怀德作为第一个被抓住的,当然被罚了。
  陈副将当时也是个逃课的主,在这种情况下还敢逃了几节书学。
  于是成了教武堂唯一上榜的人,但是陈副将心态好,每日在大门前练习扎马步。
  在哪练不是练,被人看也不会少块肉。
  陈副将自己站着,教武堂来来往往诸人都对他笑,可是国子监就不一样了。
  一排人整整齐齐,王怀德自成一排,谁都不愿意跟他站在一起。
  这种情况下,王怀德认识陈霄,陈霄也认识了他,但是陈霄没记住,王怀德倒是记得刻骨铭心。
  后来教武堂抓了半个月逃课的也只抓了他一个,榜上只有他陈霄一个人的大名,他不嫌难看,国子监的人却受不住了。
  听听教武堂的人怎么说的,谁说文人就品德高尚的,他们教武堂的这些小子才是尊师重道,好孩子啊。
  不跟隔壁似的,还有出卖同窗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王怀德自此被同窗排挤,师长不喜,他来叶城不是为了镀金,而是只能来叶城了。
  叶城没人知道他的旧事,顶头上司沈知县又受过他家恩惠。
  沈知县能在叶城当老大,他王怀德就能当老二。
  如今他这老二到头了,老大也不能幸免于难啊。
  陈副将没说什么,又把他拉到果果面前:“禀公主,王怀德身上确有胎记如欢雨姑娘所言。另外,他供出沈知县……”
  “都是贱人。”果果打断他的话,骂道。
  怎么大齐律上只写了罢职,没写处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