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了老了,该享清福了,一辈子攒下的钱再多,也要有命花才是。
  “未雨绸缪总不会错的,大公子说不定也要来呢。”这伙计听得懂掌柜的未尽之语,轻轻说了一句。
  伙计名为江计,身材不高不低,不胖不瘦,不黑不白,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那种,少言寡语的,只是干活手脚麻利不说,一双眼睛毒辣,什么事心里也都有数,最重要的是人品好。
  生的一副古道热肠,因此这黄掌柜待他比自己侄子还强几分。
  少东家不成,可是他们东家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大公子在青州久矣,经营多年,颇有手腕,他若是知道了这消息,不可能不来。
  少东家是幼子,自幼娇惯。
  而去京城必定经过青州个分号,少东家不是个能吃苦的,但凡走漏了风声。
  到时候,谁是下一任东家,可不一定呢,毕竟,大公子也是跟国舅爷沾亲的。
  掌柜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那伙计头又低下来。
  “我记得,你认识奚族人。”黄掌柜又道,“你要是能在大公子来之前牵桥搭线,这信安庄,以后还是要交给你才是。”
  他侄子他知道,眼力不行,交易最多的皮草的种类都认不全,把狐狸的怕皮认成狼的,狼的皮认成熊的,唉,他侄子这样想要接他的班,谈何容易啊。
  “我认识苏立。”江计道。
  黄掌柜围着江计转了两圈,把那五千两银票又拿出来,“你还能认识这尊大佛,这五千两给你,你可别辜负老夫对你的期望啊。”
  江计小心接过银票:“小的定不辱命。”
  ……
  一起打死方霈之后,那些女子听到果果要把红袖招烧了,不由窃窃私语起来。
  方霈已死,公主又说要烧楼,那楼里的东西要是一起烧了,该多可惜啊。
  众人眼神交换着,那小将军来赎她们的时候,她们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呢,公主就算要把她们也带到奚族去,她们一来人生地不熟,背井离乡的,二来她们可没什么奚族血统,一过去就能学会射箭什么的,以后该怎么生活。
  尤其是欢雨,她还裹脚了,方霈南边流行裹脚好多年了,叶城没有,欢雨是第一个,肯定很受客人追捧。
  欢雨裹了脚之后,名声更上一层楼,男人还就真的有喜欢这一套的。
  被众人不时扫视过的欢雨还站在原地,她刚才居然硬生生用指甲把方霈那双招子给挖出来了。
  眼球从她手里滑落,她有些怔怔的。
  她没杀人,但是,她,她挖人眼了。
  这双多用来倒酒弹琴的手,成了凶器。
  但她心里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她再也不用面对那双眼了。
  那双眼,会在下面那张嘴安排她伺候一个又一个大人,南来北往的客商的时候,同情地注视着她。
  真让她恶心!
  而听到果果说要一把火烧了红袖招,欢雨凝望四周,突然大声道:“公主说要烧了红袖招,你们没听见吗,去拿酒啊,拿头油,拿蜡烛,咱们一起烧了它!”
  欢雨说着拿了离她最近的酒瓮,倒出来流了一地。
  她一身粉色衣裙温温柔柔的,却说出来那么疯癫的话,又那么积极烧楼,众人都以为她怕不是癫症犯了,毕竟方霈对她算的上可以。
  她刚才,下手真狠。
  但是头油提醒她们了,她们可以用找头油的理由去拿自己藏的钱,甚至是方霈收起来的,她们的卖身钱。
  于是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这些女子四处散开,一股脑往楼上跑,只留下欢雨在大堂里,痴痴地笑,眼里迸发出欣喜:“烧了,都烧了,烧了就干净了。”
  果果听见她说的话,觉得她说的很对,又见她双脚似乎异于常人,下马想仔细看看。
  这时,跪在一旁的龟公和打手交换了个眼神,一同哭喊起来:“公主娘娘开恩,留我们一条活路吧……”
  果果这才注意到,原来那群女子后面,还有一群男的。
  十几个人一时喊得震天响。
  留下的士兵齐齐拔刀喝道:“住嘴!再多言一句,今日就是尔等死期。”
  刀悬于颈,那些打手不敢多言,龟公却是不怕,他看不见,只听见公主让方掌事去死,但是还不是自己动手,可见是个外强中虚的。
  再说了,那小将都走了,公主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还不是能被他忽悠的晕头转向的。
  果果走到他们面前,看了几眼,吩咐道:“绑起来,送到叶城……县令那去,就说我说的,阉了他们,让他们去修山路,就修个,五十年吧。”
  果果轻飘飘地给了这些人一条活路。
  她看这些人年纪最小的也就十几岁,正常来说应该能活到六十岁。
  但是修路就不一定了,苏立他们在叶城就是干的修路的活。
  叶城处在群山之间,交通不易,开通一条大道更是不易。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平日里都干的什么勾当,桃桃可是给她说的一清二楚的。
  拿着女子卖身的血汗钱,再去逼迫更多的女子,没有像杀了方霈一样杀了他们,果果自认已经够仁慈了。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阉割修路就是果果定下的惩罚。
  这下那些打手再也顾不得刀架在脖子上了,一个个对着果果目露凶光,果果眯了眯眼:“违者死!”
  话音落地,果然有人站起来想要攻击她。
  “殿下!”
  士兵叫喊声中,果果夺了一把刀,轻轻松松把那人脑袋割下,血溅三尺高,但是半滴都没落在她身上。
  “还有谁想死。”果果把刀还给士兵,淡淡地问道。
  血腥味遍布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二楼打开窗户暗中往这边瞄的女子们心有余悸地收回探出的脑袋,她们只看见一道白光,那个打手的头,就没了。
  公主娘娘脾气不好,武功高强,那她们拖拖拉拉的,会不会让娘娘生厌?
  “没有了?”果果轻笑一声。
  转身去找欢雨,却见欢雨被几个女子一起架出来,红袖招里已经燃起熊熊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