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药铺。
  在黑夜的掩护下,苏泉左顾右盼一番,确定没人跟踪后,方才悄悄推门而入。
  药铺掌柜是一名上了年纪的妇人。
  听到动静,她睁开浑浊的老眼,在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褶皱都挤在一起,笑道:“是小家伙来啦!”
  “嗯,奶奶,还是昨天的药方,您帮我再抓一份。”
  苏泉站在柜台前,因为发育不良,导致他脑袋还没有柜台高。
  “好!”
  妇人拿起铁秤走到药柜前,细心的拿捏分量,前前后后共计取了十几种,方才包裹成一个个的小药包,摆放在柜台上。
  “今日你的主药里面多了一方天山灵芝,所以价钱要贵上不少,老朽给你抹个零头,就一锭金子吧!”
  “谢谢奶奶!”
  苏泉松了一口气。
  他将还没有捂热乎的金子摆在柜台前,然后抓起药包便消失在夜色中。
  没错!
  这一次楚嫣然的伤势要远比她自己预料严重许多,而所用的药方,无一不是极其名贵的药材。
  就她那带回来的百两银子和一头熊精的尸体,早已经在少女昏迷的七日内用了个精光,也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从古至今,治病都是个无底洞。
  为了赚钱拯救师尊的伤势,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在赵家身上。
  正巧前段时间,赵家大小姐招收试药童子,而给出的报酬极高。
  苏泉很清楚,试药童子简单而言就是在赚卖命钱,稍有不慎,轻则落下终生残缺,重则一命呜呼。
  除了走投无路的人,很少有人愿意干这种活。
  更何况,这次赵家招收的试药童子,有硬性条件约束,那就是必须要有武道在身。
  而但凡有武道在身之人,在这个动荡不安的时代,不说大富大贵,混个温饱还是很简单的。
  这么一来,就更没武者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赵家接活了。
  所以,这个试药童子的活,就落在了不怕死的苏泉头上。
  ……
  临回家前,苏泉还不忘在肉食铺中买了一份熊精掌。
  这种东西蕴藏着大量的气血精华,价钱自然不菲,花光了他身上所剩无几的银两。
  刚踏入院子,楚嫣然暴跳如雷的责骂声就传了过来。
  “苏泉,滚进来说话!”
  “师尊!”
  苏泉声音听起来有些惊慌失措,但嘴角却是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亮瞎眼的成就结算面板。
  走进屋子,楚嫣然勉强恢复了一点点行动能力,正端坐在床上,俏脸严肃威严,不掺杂丝毫感情色彩。
  “今日为何又回来的这么晚,还是去赶集了么?”
  苏泉眼睑低垂,目光看着自己脚尖,就像犯错的小孩子被家长抓个正着,小声道:“是的,师尊。”
  他没有选择将真实情况说出来。
  毕竟以师尊现在的伤势,就连下床都费劲儿,告诉她只不过平添担忧,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逆徒!”
  楚嫣然俏脸震怒,声音好似雷霆炸响:“为师真是对你失望透顶!”
  “将戒尺拿过来!”
  “师尊……”
  苏泉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终究是什么都没说,乖乖拿起戒尺站在少女面前。
  “伸出手来!”
  少女紧握戒尺,脸色淡漠。
  苏泉没有辩解,默默将小手伸了出去。
  啪——
  “为师让你赶集!”
  啪——
  “为师让你贪玩!”
  啪啪啪!
  处在气头上的少女,甚至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强行提起力气,毫不留情的用戒尺抽到在少年掌心。
  如掀起一阵疾风暴雨,苏泉白嫩的小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甚至渗出丝丝血丝。
  苏泉贝齿紧咬红唇,豆大的泪珠扑朔而下,但愣住没喊一声“疼”。
  见状,楚嫣然心中第一次没有了怜惜。
  因为在她看来,少年的眼泪或许只是伪装,一种用来博取同情,逃避惩罚和欺骗她的办法。
  连续抽打了数十下,楚嫣然感觉火气发泄出不少,随手将戒尺扔到一边,冷漠道:“自己去院中修炼剑法,今日若是完不成任务,就别想着睡觉了!”
  “是,师尊!”
  苏泉用胳膊擦拭着泪水,没有辩解什么,默默走到院子里。
  他先是为师尊熬上药,然后才持剑练起了剑法。
  月色缥缈,天空落下小雨。
  因为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导致他的剑法异常缓慢,平日里半个时辰就该打完一套,现在却足足消耗了一个时辰。
  照着办下去,恐怕完成修炼任务,天色也便亮了。
  屋内,楚嫣然躺在床上,看着雨中少年孤独消瘦的身影,心中不可抑制的产生怜惜和犹豫。
  但随即,她就被苏泉生涩而又缓慢的剑法撩起火气。
  自己这逆徒,没想到才几天功夫,剑术又倒退了回去,真是朽木而不可雕也。
  想到这里,她索性不再去看,而是换了个姿势,沉沉睡过去。
  ……
  第二天清晨。
  楚嫣然从梦中醒来,刚欲习惯性的呵斥一句,却发现身边压根没有少年的踪迹,院中也是空无一人?
  去哪了呢?
  昨天的剑法训练完成没有?
  是不是又跑外面玩去了?
  还是吃不了苦索性逃走了?
  在连续几天错误认知的引导下,楚嫣然已经产生了惯性思维,自然而然的朝着糟糕方面产生联想,脸色愈发阴沉。
  而此时的少年已经来到了赵府。
  他只穿着贴身衣服坐在浴桶中,任由赵思月在自己身体上施针。
  少女脸上有浓浓的关切:“小泉,你今日的气色异常不好,要不先休息几天吧!”
  “不要,赵姐姐,你继续,我能顶的住!”
  恍惚之间,赵思月捏起银针的小手颤了颤,她似乎看见在少年稚嫩双肩上,扛起了恐怖的压力,令人心疼。
  ……
  第四天,苏泉又回去的很晚。
  此时,楚嫣然俏脸上已经看不见多少怒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和一份厌恶。
  第五天!
  第六天!
  ……
  第十天!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楚嫣然的身体逐渐有了好转,她已经可以下床,如常人般活动,体内的筋脉也被修补了大半,恐怕再有几天便能彻底康复。
  只不过,她看向苏泉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温情和宠溺。
  这日清晨,苏泉照例在离开前告别:“师尊,我去为您抓药了!”
  只可惜,屋内死寂一片,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苏泉抿紧嘴唇,眼眸有着淡淡哀伤。
  师尊已经……五天没和自己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