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楼。
姬凛负手站在窗前，眉心紧锁着。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糟糕。
按照正常计划而言，此时实则是到了收尾阶段。
只要龙韵敢来，那有苏泉在自己手中，施加一些卑鄙的手段，例如借助少年，将毒药直接注射入龙韵体内，都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罢了，即便不利用苏泉，本座也有自信击杀龙韵！”
踏入元婴境的姬凛自有一股傲然之色。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
姬凛转过头去，便看到了走进来的苏泉。
少年郁郁寡欢，似乎心头藏着什么事，眼角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哀伤。
“苏泉？！”
“姬姑娘！”
苏泉手掌捧在胸前，仿佛下了很大的勇气，道：“听说昨日，帝都来的一位高官，愿意花二十万两黄金买我一次！”
“夜里，我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露出自嘲的笑容，轻声道：“没想到小男这薄柳之姿，残破之身，竟然还值这么多的价钱！”
看到少年眉眼里的哀伤，姬凛只觉胸口一疼，脱口而出：“苏泉，你不必妄自菲薄，在喜欢的人眼中，你永远是无价之宝！”
话刚说出口，她的俏脸就热了起来。
好油啊！
真没想到堂堂魔宗圣女，也能说出这么肉麻的情话。
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多少人要大跌眼镜。
“无价？”
苏泉笑着摇了摇头，沉默片刻，似是下定决心，道：“姬姑娘，此前你不是一直想要逼迫我卖身么？”
“我想好了，我愿意卖身！”
“只求姬姑娘拿到那二十万两黄金之后，能多分我一些酬劳！”
“什么？”
姬凛震惊。
一个气机不稳，将手里的茶杯捏成粉碎。
“苏泉，你不是一直都不愿意干那种下贱之事么，何故至此？”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事情的发展为何总是超出预期。
若是换作一个月前，她肯定想都不想，直接点头答应下来。
“气温骤降，连日大雪，街边冻死的枯骨越来越多！”
苏泉表现出强烈的不忍，叹息道：“所以我想要给那些可怜的灾民添一些御寒衣物，需要一笔不菲的开支。”
“可是……可是那也不应该作践自己的清白之躯啊！”
姬凛大感困惑。
她不懂女男之情，但也清楚真正的好男人，都会对自己身体的清白看的极重。
“清白，像我这种男人，又有什么清白可言？”
苏泉自嘲的笑了笑，贝齿咬住唇角，眼眸闪烁着泪花：“我的清白之躯，早就被人糟蹋过了，我这具肮脏的胴体沾满了污秽和罪恶，又何来作践可言。”
“若是真能用此躯体换来天下寒士俱欢颜，那也算是对身体的净化，对自己的一场救赎！”
见到这般模样的苏泉，姬凛有种喘不上气来的痛苦感。
是啊。
少年所承受的苦难，实则全来自于自己。
当初若非是她让龙韵入魔，想要其破戒，也就不会有后面发生的事情。
强烈的自责和内疚蚕食着她的芳心。
冲动之下，竟然是直接抱住少年那颤抖的躯体，轻声道：“不脏，小泉不脏，在我眼中，这该死的世道浑浊不堪，而小泉就是唯一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洁白莲花。”
她伸出手指，拭去少年眼角的泪花，认真道：“灵魂的纯洁，比皮囊清白重要一万倍！”
“至于外面那些受寒受饿的灾民，不需要小泉费心，我会出手的！”
“真的嘛？”
苏泉惊喜的抬头看过来，笑中带泪：“那小泉就先替那些灾民们谢过姬姑娘，若是姬姑娘喜欢，拿去小泉体内的妖丹便是了！”
“住嘴！”
姬凛手指抵在少年的唇角，严肃的有些可怕：“本座对你的妖丹不感兴趣，本座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可这不就是你抓我来的目的？”
苏泉歪着脑袋，眼里透露出浓浓的不信任。
“当然是真的！”
姬凛生性多疑，但她很讨厌不被怀中少年信任的感觉。
这种滋味就像在两人之间构造出一层看不见的隔阂，总是有种生疏感。
“若是有必要，本座会证明给你看的！”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苏泉，又像是说给自己在听。
……
另一边，
龙韵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经过数天长途跋涉，饶是以她的体力，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于是决定在一处街头的酒楼里稍作休息。
因为苏泉的缘故，她的酒肉戒全破，倒也没什么忌口的东西。
所以各种美酒，肉食被纷纷端了上来，惹得周围食客频频侧目，
“这个花尼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应该是个冒牌货，尼法可是咱们的国法，若真是有这种浑人，恐怕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
周遭嘈杂无比，龙韵恍若未闻。
她撕下一条羊腿塞进嘴里，就着清冽美酒，大快朵颐起来。
见状，周围人的议论反而更放肆了。
“哎，你们说这花尼姑，是不是想着偷跑出来找男人啊？”
“还真别说，这花尼姑模样倒是个难得的美人！”
“这里距离羊城不远，她该不会是去找那位艳满天下的如玉公子吧？”
“噗呲，没想到如玉公子的艳名，都传到尼姑庵里去了，让这群死秃驴都动了凡心！”
“这你们就不懂了，那如玉公子真是一个人间尤物，别说是这群道行尚浅的小尼姑，就算是尼祖来了，也得拜在公子的长袍下！”
其中一个相貌粗犷的女人脚踩桌面，摩挲着下巴，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时不时吧唧着嘴，似乎在回忆什么。
这副模样，将在场众人的好奇心都勾起来了。
“哎，王姐，听你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尝过如玉公子的滋味？”有好事者问道。
“那可不，也不看看你王姐是谁啊？”
几斤酒下肚以后，在周围人的起哄下，女人开始吹嘘起来。
有人笑着质疑道：“王姐，你不会是在吹牛吧？如玉公子那等身份，光是远远的看一眼，就得数百两银子，若是想与其一亲芳泽，怕是没万两黄金下不来！”
女人脸色有些挂不住了，她扯着嗓门嚷嚷道：“钱？奶睡如玉那小爷们还要钱？开什么玩笑！只要奶勾一勾手指，那小男人就得乖乖爬到奶面前！”
“王姐怎么做到的，教教我们呗？”
几人起哄，顺着她的意思往下说。
“这你们可学不来，你王姐活好，天底下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的住！”女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冷漠声从身后响起。
“你说……你睡过如玉公子？”
“啊，奶在这里说了这么久，你这个花尼姑是耳聋了吗？”
女人回头，见到是龙韵，鼻孔都要朝到天上去：“怎么？是不是你也想睡如玉公子啊，那奶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就你这干巴巴的身材，风一吹就倒，怎么可能有男人看上！”
女人嘲弄的捏了捏龙韵的肩膀，通过欺辱别人，能让她获得强烈的成就感。
“哦！”
龙韵低下头，只是轻应了一声。
“这花尼姑，不好玩！”
见少女像是一根木头般杵着，女人顿时没了兴致，她看向围观的食客，谈论道：“下面呢，奶就给你们讲讲如玉公子那小爷们在床上有多么放荡！”
“哈哈哈……”
笑声还未落下，却戛然而止。
女人身体僵硬，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低头看去，一只玉手从胸口穿出，还捏着那颗颤动着的心脏。
龙韵抬起头来。
原本祥和慈悲，圣洁端庄的精致面孔，此刻却浮现出鬼怪一般的纹印，凶煞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在场众人喘不过气。
“苏泉…是贫尼的！你们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