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生坠落的势头骤然被无形之力拽住，骨骼在骤停的瞬间发出细碎的嗡鸣，下一瞬已重重砸进桂花树的树心内部。
粘稠的红黑液体如活物般涌来，瞬间裹住他的口鼻，带着陈年腐肉的腥膻与新鲜桂花的甜腻——两种气味在喉咙里拧成尖锐的刺，逼得他剧烈咳嗽，却只呛出更多滑腻的液体。
他费力睁开眼，睫毛上挂着半凝固的暗红浆液。外面看着不过合抱粗的树干，内里竟开阔得像间废弃的堂屋，头顶垂着无数血管状的青黑色纹路，随着某种韵律微微搏动，将淡紫色的微光洒在斑驳的“墙壁”上。远处影影绰绰立着十几个类似人形的轮廓，有的蜷曲如胎儿，有的仰首似哀嚎，表面覆着半透明的膜，隐约能看见里面缠绕的银丝。
红黑液体在脚下缓缓起伏，漫过脚踝时带来刺骨的凉意，仿佛整棵树都在以他为中心呼吸。张楚生攥紧湿透的衣领环顾四周，除了那些人形轮廓，竟在周围的“墙壁”上看到一个个深深的通道，洞口泛着潮湿的白汽，隐约传来细碎的拖拽声，不知是风声，还是别的什么在动。他喉结滚动，下意识喊出“哥”，声音却被液体吞没，只在空旷的树心荡开一圈微弱的涟漪。
张楚生盯着那些黑幽幽的通道，喉间发紧。拖拽声越来越清晰，像指甲刮过湿木。他咬咬牙，踉跄着冲进最近的通道——里面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脚底液体的凉意指引方向。
通道壁黏腻湿滑，偶尔蹭到手臂，会带起一串冰凉的粘液。桂花甜香忽然浓得发腻，盖过了腐臭。他定了定神，向着前方看去，眼前景象让他猛地后退，后背撞在通道壁上。
一堆尸体歪歪扭扭堆在前方，个个面色青白，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粉红。他们衣着完好，像是睡着了，浑身浸在浓稠的香气里。
张楚生视线扫过，突然定在最上面那具尸体脸上——对方嘴张着，一簇嫩黄的桂花树枝正从牙缝里钻出来，叶片沾着晶莹的粘液，花瓣上还挂着血丝。
“呕——”他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头皮像被冰锥扎着，密密麻麻的麻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就在这时，最底下那具尸体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张楚生心脏骤停，转身就往通道深处跑。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树苗枝叶扫过地面的沙沙声。他不敢回头，只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不，是拖拽声，一步一顿，混着甜得发腥的桂花香，像一张网在身后收紧。
通道开始晃动，头顶滴落的粘液砸在颈后，冰凉刺骨。他拼命摆手拨开挡路的粘稠丝线，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身后越来越响的、带着花香的追赶声。
拖拽声陡然变得急促，张楚生余光瞥见那具尸体正以扭曲的姿势撑起身体，青白的手爪在地面抓出深深的血痕，牙缝里的桂花枝随着动作簌簌作响。更多窸窣声从尸体堆里传来，一具具“睡美人”相继抬起头，诡异的粉红嘴唇咧开，露出沾着粘液的牙齿。
他疯了般往前冲，通道里的丝线越来越密，缠上脚踝时带着拉扯的力道。忽然脚下一空，他重重摔在红黑液体里——抬头瞬间，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周围是熟悉的血管状纹路，头顶垂着人形轮廓，脚下液体正随着呼吸起伏。他竟跑回了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