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言，请诸位静听。”
马超环视一圈道，“去岁界桥一战，闻将军麾下锐卒折损颇多，军心至今未复，此乃‘气衰”，不得天时也。”
话音刚落，主位上的公孙瓒嘴角那抹不屑笑意瞬时僵住。
界桥之败折了他大半“白马义从”，正是他最不愿提及的隐痛。
帐下几名辽西将领当即面露愠色，刚要出声反驳，却被公孙瓒投来的眼神按住。
只能悻悻别过脸去，不禁冷哼出声。
马超语速渐快，续道：“将军兵锋虽盛，横跨青、幽、冀三州，战线绵延千里。”
“然兵力分守各处，看似强盛，实则一处遇袭，便首尾难顾。”
“且三州之地粮草转运需跨越山川，后勤恐难及至，如此便是‘地困’，不得地利也。”
闻言，公孙瓒脸上的血色又褪去几分，再不复此前锐气。
他抬眼看向马超，眼中满是凝重。
一旁，刘备则悄悄松了口气，眼角余光瞥过公孙瓒攥紧的双拳。
心中更是惊讶，原以为郭嘉已是当世大才，没想到马超竟也有这般谋算？
马超嘴角一勾。
心道：呵呵，有郭嘉这位“鬼谋”作为“首席战略分析师”替我筹谋，我无忧矣！
他目光愈发锐利，丝毫不觉“借”麾下谋士之言有何羞耻。
朗声道：“今将军治下，北有乌桓扰边，南有黄巾乱境，内则与幽州牧刘虞失和，幽州士族多心向刘虞，不愿全力以助将军。”
“兼之连年征战，百姓疲苦，早已不愿再受兵戈之扰，此乃‘人离’，不得人和也。”
“哐当！”
公孙瓒手中的杯盏重重掼在案上。
与刘虞失和、士族离心之事，乃是他心头之刺。
此刻被马超当众挑破，不禁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帐下诸将见状，皆面面相觑。
其从弟公孙范更是按剑欲起，却被身旁一名文士悄悄拽住。
终归马超所言，皆是实情。
正所谓，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此时，便是一直古井无波的关羽，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平日里便熟读兵书，素傲于士族，却唯独敬重真正有才学之人。
此前只当马超不及弱冠之龄，顶多有几分匹夫之勇。
此刻方知他竟通兵法、懂时局，当真是文武全才！
丹凤眼中的冷意散去，已然添了几分柔和与敬重。
马超若能窥得他心思，定会暗笑：嘿！别说，你看人还真准！
“将军虽有数万兵马、四州之权，可外有袁绍十万之众压境，内有诸般掣肘，这才是真的‘孤战之困’！”
马超骤然前踏两步，目光灼灼望向公孙瓒。
“将军，不得天时、地利、人和，又有‘孤战之困’，敢问，优势何在？”
帐内瞬间再度陷入死寂。
公孙瓒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先前那副“优势在我”的傲慢姿态荡然无存，只余下被戳破虚实后的狼狈。
刘备暗自叹了口气，看向马超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钦佩。
他暗衬：这番话虽字字诛心，却也句句属实，应当能让伯圭放弃幻想，清醒过来。
如今之境，唯有速结强援，方为正理。
此时，公孙瓒尚未因私怨杀害帮助过刘备的族叔刘虞。
故而，刘备尚未与之离心离德，满心想的都是助这位同窗挚友渡过难关。
再看公孙瓒，此时终是长叹出声：“嗨！不瞒孟起，国让此前亦曾谏言，战线绵延、军需难及……”
他伸手指了指席间先前拽住公孙范的那名文士，算是为马超介绍。
田豫看着不过二十年岁，却一脸老成相，两撇八字胡干净利落。
他冲马超拱手行礼，马超亦点头回应。
公孙瓒抬眼扫过帐内诸将，见众人皆愁眉不展。
遂续道“我固未敢擅动，乃委玄德督三军粮草尔。”
“然，终不及孟起所言令人茅塞顿开啊！”
说罢，他身子微倾，眼中多了几分热切：“今孟起既来，想必早有准备！”
一旁刘备也是点了点头，刚想接话，促成二者结盟。
却见公孙瓒搓了搓手，话锋陡转，语气里还多了几分试探：“嗯…某有一女，名唤玥儿，年方十五，聪慧娴雅，与孟起…”
“公孙太守！”
马超直接出言打断，心道：好你个公孙伯圭！
我好心助你渡此大劫，让你为我牵制袁绍。
你倒好，大爷的！竟想让我喊你“岳父”？
他面色肃然，双手一拱：“我意出兵河东，与将军遥相呼应！”
“届时可牵制袁绍数万兵马，以解龙凑之围，将军以为如何？”
公孙瓒见马超避而不谈婚事，不禁眉头一皱。
仍不死心道：“孟起贤侄啊，婚姻大事亦为头等要事，汝年岁尚浅，不知这姻亲…”
“若太守无意与我共商，在下这便告辞！”
马超见公孙瓒都这时候了，仍惦记当自己岳父，甚至开始以长辈自居。
当即脸色一沉，转身便往外走。
典韦、马岱见状，紧随跟上。
“孟起将军，且慢！”刘备跨步追上。
公孙瓒亦慌忙起身追来，拽住马超衣袖：“孟起，孟起！且听某一言，非是某无意尔。”
马超脚步一顿，回头神色淡漠道：“若欲共谋，便只谈兵事，休再提儿女私情！”
马超又不傻，怎会不知公孙瓒的心思？
他这是想要借联姻之名，提前将自己绑上他的战车。
一但他成了自家岳父，在接下来的合作中，便占据更多的话语权。
虽说与之联姻，倒也不失为定鼎北方之计。
如今的公孙瓒，横跨三州之地，也算当今地盘最大的诸侯之一。
可他马超身为雍凉霸主，怎会甘心一上来便落人下风？
诸侯结盟，凭的是实力对等，这般低人一头的事，绝非他马孟起所为！
公孙瓒见马超态度决绝，终究是有求于人，忙上前一把握住他手腕，拍了拍其手背。
笑着安抚：“孟起勿恼，非某无意，乃失言尔！”
他与刘备一左一右，将马超扶回席间。
待马超坐定，公孙瓒才叹道：“孟起愿起兵相助，某自感激不尽！”
“然河东与冀州尚隔着上党、河内二郡，实为远水难解近渴啊。”
“欲要破袁，还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