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刚到卫尉府门口，便见马岱、马铁、马休与仆人们早已在门口相迎。
马岱抬眼望见关羽，眸光骤然一亮，脚步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瞥见他这模样，马超挑了挑眉，暗自好笑。
这小子自龙凑一战后，便念叨着要向关羽学刀法。
如今，关羽被借调到自己麾下，总算能遂了他的愿。
入府落座，案几依次排开，侧旁列着数坛“杜康酒”。
马腾一脸肉疼坐于主位，率先举杯恭贺刘备迁任河东太守，刘备连忙长身回敬。
张飞瞪着牛眼，伸长脖子看向刘备，关羽亦投来疑惑目光。
刘备端起酒盏，冲二人道：“二位贤弟，陛下已擢我为河东太守，此番事了，便要赴任了。”
关张二人皆是大喜。
张飞一拍大腿：“太好了！俺就说，俺大哥绝非池中之物！”
关羽亦抚须而笑。
河东，那可是自己的故乡。
多少年了，没想到，竟还有回去的机会。
只是……他忽地垂眸，白波贼洗劫河东的消息，他亦有耳闻。
近乡情怯，他不敢想，如今的故乡已是何等模样。
刘备见状，亦不由叹了口气。
马超端起酒盏示意道：“玄德公，可是在为河东荒废而叹息？”
“无须过于忧虑，那被匈奴人掳走的十万青壮，多数已被我遣返河东安置，嗯……”
“只是河东历经战乱，百废待兴，日后还要多劳玄德公费心了。”
“届时若有需要，大可和我……”
话刚出口，他话锋又一转，笑道：“大可找左将军府长史郭嘉。”
如今，马超可谓是完全放权，自己除了打仗，以及重大事务，其余一概不管。
贾诩、荀攸、荀彧既在朝中任职，又兼着卫尉府、凉州牧的僚属之职，无形中便把马腾的职务也给架空了。
毕竟自家老爹本就是个大老粗，除了打仗啥也不懂，是该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
而郭嘉、李优、傅干、姜冏则主理左将军府与并州刺史府事务，将他手头的政务军务全包揽下来。
他自己反倒成日闲散，四处走动。
刘备闻言，左右张望，不见郭嘉身影，正欲发问。
马超已抢先道：“奉孝他们，正在左将军府处理公务，晚些时候，我带你们过去，与麾下僚属一一相识。”
酒过三巡，刘备放下酒盏，面露郑重之色，对关张道：“二位贤弟，此次赴任河东，陛下已准我所请，将你二人借调到孟起麾下，随征并州，驱逐袁贼与鲜卑蛮夷。”
他故意将马超所提，说成自己所请。
张飞先是一拍大腿，喜道：“太好了！总算又有仗打了！”
忽地又反应过来，“额，那大哥你呢？”
关羽也抬眸看来，眸色沉凝。
刘备垂眸，缓缓道：“今河东百废待兴，百姓流离失所，正急需安抚。”
“我自在河东招抚流民，开垦荒地，囤积粮草，为北伐稳固后方。”
“你二人当尽心尽力辅佐孟起，收复并州，解当地百姓于水火才是。”
关张对视一眼，齐齐直起身子，望向刘备。
关羽道：“兄长放心，我等定不负所托！并州不平，誓不回转！”
张飞瞥了眼关羽，声如洪钟：“俺也一样！”
关羽转眸看向马超，拱手道：“将军既愿用我等，此番出征，某必当冲锋陷阵，斩将夺旗，为北伐扫清前路障碍，不负兄长所托，亦不负将军信任！”
张飞看向马超，嗓门更响：“俺也一样！”
话落，二人齐齐对着刘备、马超躬身抱拳，气势如虹：“愿效死力！”
马超端起酒盏，朗声道：“有云长、翼德相助，北伐定能马到成功！来，共饮此杯！”
四人酒盏相碰，清脆声响中，满是意气风发。
卫尉府内觥筹交错，而此时的内城各官署、宅邸，却是正在上演着一出出闹剧。
曹操此番入关中，依了程昱之毒计，将此前掳走的汉室旧臣尽数送还。
这些旧臣怀揣着重返朝堂的念想，兴冲冲赶回自家府邸。
推开旧宅门扉，吱呀声中，却是尘土扑面而来。
眼前所见，霎时将人惊得目瞪口呆。
昔日富丽堂皇的宅邸，如今，却是一副遭了土匪的景象。
院内桌椅倾倒、杂物散落一地，四处皆是挖掘痕迹。
敞着口的地窖里空荡荡的，往日珍藏的财物、古玩早已不见踪影。
有人扒着窖口失声惊呼：“啊……我家百年积蓄啊！”
更有甚者，刚踏至府前，便被持戟的西凉甲士拦在阶前。
“此府已赐给庞将军，尔等速速离去！”
旧臣们皆面面相觑，自己竟已无家可归？
他们转而涌向昔日任职的官署，试图找到曾经的同僚，寻他们问个清楚。
然而，到了官署，更是心凉半截。
刚要踏入署衙，便被门房摆手拦下，直言：“此职已有人接任，与尔无干。”
这话如冰水浇头，众人脸色霎时煞白。
离京不过数月，不仅祖宅易主，连官职都被人顶替，自己倒成了无家无职的下野之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内城街巷里，惊怒的呵斥与不甘的咒骂此起彼伏。
与散落的杂物、空荡的宅院相映，透着说不尽的狼狈与愤懑。
前廷尉李嵩，提着去岁董卓配发的官印绶带。
望着昔日自家宅邸门楣上换过的“赵府”匾额，双目不由赤红。
他出身陇西李氏，那宅子是其祖父传下的产业，画栋雕梁，价值不下百万钱。
如今，却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姓河北武夫占了去。
他转头瞥见不远处一处院落，朱门紧闭，院墙高耸。
正是昔日自己眼热的宅院，如今却已被赐给了个西凉出身的，羽林左监姜冏。
“凭什么！”
李嵩嘶吼一声，带着自家仆从与几位同样失了宅邸的旧臣，径直撞开了姜府大门。
姜冏现今已被马超擢升为羽林左监、左将军掾，此刻正在左将军府与李优、傅干等人共同处理军务。
院内，姜冏之妻张氏，正扶着孕肚，让侍女晾晒衣物。
见一群人凶神恶煞闯入，她脸色一白，忙扶着廊柱勉强站稳。
颤声问道：“诸位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姜氏宅邸？”
“姜氏？”
李嵩冷笑。
昔日他便以酷烈、跋扈闻名，固被董卓拔擢为廷尉。
此时，尚未从“下野”的噩耗中缓过神，且不愿接受现实的他，只想肆意发泄怒火。
他抬脚踢翻脚边的木盆，怒声道：“此宅原是袁氏产业，被马超那匹夫强夺了去！今日我等奉诏归朝，这宅子理当物归原主了！”
张氏蹙眉反驳：“此宅乃陛下亲赐我夫，有文书为证，绝非强夺。”
“诸位若有异议，可往尚书台申诉。”
“申诉？”
前御史中丞周默嗤笑一声，冲恶仆们挥手，“如今朝堂尽是你们这些西凉人的狗腿子，申诉何用？”
“给我把他们赶出去！谁敢阻拦，只管打！”
恶仆们应声上前，姜府家仆连忙拦在张氏身前。
然而，姜府仆役虽多，却多是些普通人。
而李嵩等人带来的恶仆，却是些市井打手，往昔便惯于欺行霸市。
寻常仆役哪里是对手，三两下便被打翻在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尖嘴猴腮的恶仆猛地伸手去抓张氏胳膊，竟要将她拖拽出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