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有呢？”
马超对这个答复十分满意，继续问道。
老郡兵身子躬得更低，继续述说：“昨夜，他们还让百姓检举作恶之人，将那些平日里欺压乡邻的劣绅，一并拉到大街上公开斩首……”
说至此处，老郡兵眼中竟泛起几分尊崇之意，身子竟也不自觉直起了些许。
瞧他这模样，若非年事已高，怕是早已弃了城中差事，投到郑姜麾下了。
朱儁等人在旁越听越觉古怪，这还是山匪吗？
怎么整得好像……他们才是正义之师一般！那我们算什么？
朱儁眉头紧锁，忍不住上前一步打断：“弘农杨氏何在？杨司空可有下落？”
老郡兵摇了摇头：“昨日杨氏率家仆反抗，后来有人聚集各族家丁数千杀出城去，应是去了城外坞堡。”
田行此时上前，对马超道：“主公，方才某于城外遇见过‘逃难流民’，据称杨氏坞堡已被贼兵攻破，其一族尽数被诛，已然族灭！””
说着，他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随即又板起脸，愤慨道：“贼寇太过残暴！竟是老幼不留！”
一旁，朱儁闻言沉默良久，随即长叹一声：“死光了，倒也干净。”
见马超目露讶异盯着他，遂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弘农杨氏盘踞此地已历数百年，弘农郡几乎已成其私产也。”
“一郡之地，三有其二尽被他们兼并，半数百姓沦为佃户！实乃……唉！”
朱儁冷笑一声，忿忿道：“即便贼兵不杀他们，某也想劝将军趁势削其权、夺其田，以安民心耳！”
闻言，马超心中对他稍稍改观。
只能说，不愧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一路拼杀上来的老将，果然深知民间疾苦。
他点头颔首：“老将军所言极是。”
“弘农刚经战乱，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清查余孽，再议后续治理之事。”
接下来的处置，马超可就熟门熟路了。
大军接管城防后，一行人入了太守府，他便立即唤来马擒虎。
“率你部血狼卫，以扫除贼寇余孽为名，彻查城内各处。凡弘农世家残余、顽抗者，尽数清扫干净！”
马超背手立在厅中，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说捏死几只蚂蚁。
“记得先搜族谱，宗亲旁支，一个不留。”
马擒虎眼中寒光一闪，沉声应诺：“末将领命！”
话落，转身便踏着急促脚步消失在府外。
“成宜！”马超复又唤道。
“末将在！”
成宜大步出列。
如今他已升任羽林右监，原属的突骑营早已移交赵云，尽数带往北疆。
此番调他随军，马超特意调拨五千重骑归他整训，便是想着再练出第二支“突骑营”来。
“领你部五千骑兵，以彻查勾结贼寇奸细为由，驰援周边世家坞堡。”
马超蓦地露出一抹残忍微笑，“入了坞堡，便将领头之人尽数逮捕，拷问出地窖、粮仓与藏宝所在。”
成宜见状，嘴角亦是一咧，躬身应诺。
正欲转身，脚步却又忽地一顿，凑近两步低声请示：“主公，若是他们拒不从命，甚至……”
马超斜睨他一眼，嗤笑一声：“都在这乱世摸爬滚打这么久，你跟我装大小姐上花轿呢？”
他眼神骤然凌厉，“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切记，粮仓与藏宝，必须先拷问出来！”
“诺！”
成宜眼中笑意更甚，嘿嘿应了一声，转身疾奔出府，调集军队而去。
一番铁血调度，马超全程未避郭嘉与朱儁。
此次出征，郭嘉作为随军军师，朱儁乃副将，本就无需隐瞒。
若是换做先前，他对朱儁且尚有些许顾虑。
可自听闻其痛斥杨氏兼并土地、压榨百姓，直言该削权夺田。
马超便知，此人与自己乃同道中人！
皆是对自己人宽厚，对敌人心狠手辣之辈。
朱儁立在一旁，目睹马超雷厉风行的处置，非但没有半分异议，眼中反倒闪过赞许。
至少此刻，他已不再将马超的年龄视作缺点。
甚至……隐隐开始有些欣赏，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少年枭雄！
他暗自忖度，自己在他这般年纪，可没有如此城府与魄力。
难怪他能于此乱世之中，异军突起。
众人在弘农耽搁数日，马超麾下将士依令行事，终是将弘农郡境内大小世家连根拔除，无一遗漏。
清缴所得的良田、财宝无数，尽数由专人登记造册，充入马氏私库。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单弘农杨氏一族，清点出的佃农名册竟多达十五万之众！
马超手持一卷名册，喉结不自觉滚动，抬眼问郭嘉：“奉孝，弘农郡府衙在册总人口多少？”
郭嘉未去翻查案上堆叠的册籍，随口应答：“府衙在册十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人。”
“若算上各世家隐匿的佃农与人口，实际总数当在三十六万上下。”
对此，马超是直摇头，虽早有预料，实际确认仍是忍不住感慨。
他随手拿起一本成宜上交的粮草总册翻阅，仅是看了一眼，便已眼睛发直。
杨氏隐匿的十八处粮仓，所储之粮，竟足足多达八十万石！
这数量，足够五万大军支用一年……
区区一个杨氏，窃据弘农便有如此体量，那其他世家呢？又该何等夸张？
汝南袁氏，北海孔氏，太原王氏，颍川荀氏、陈氏！
以及……南阳邓氏、阴氏，安定梁氏，扶风耿氏、马……额，自家不算。
大汉境内豪强世家星罗棋布，若再算上那各路刘氏宗亲……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征服欲，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主公，主公？”郭嘉声音在耳畔响起。
马超猛地回过神来：“啊？哦，奉孝你说。”
郭嘉见他这副模样，不禁摇头失笑：“主公何不继续翻看？”
闻言，马超手指快速翻动册页，后续中小世家的存粮，汇总亦有三十万石！
甚至在几处偏僻粮仓内，查出大量发霉陈粮，初步估算足有二十万石。
真真的是应了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还是夏季，若等秋收过后……这些世家囤积的粮食，更是难以想象。
除此之外，还有渑池铁矿七座，各家地窖中藏有刀剑、长矛数万柄，各式甲胄合计六千具，皆封存未动。
幸得此番行动有绣衣营密探暗中相助，打开弘农城门，郑姜又来去如风。
若非如此，让那些世家族长逃回坞堡，启用这些封存的甲胄，只怕郑姜能否全身而退，尚未可知。
“他娘的……弘农竟如此富庶？”
马超低声骂了句，眼中满是炽热。
仅一郡之地便有这般底蕴，可见大汉天下藏富于私，已到了何等惊人的地步！
怪不得董卓那般乐于抄家灭门！且巅峰时期养兵四万……
合着，军费不够了就寻个由头灭一户世家就钱粮满仓了！
干！早知如此，年初便该直接带兵来抢了！
“好在曹操撤离弘农时，并未对这些世家抄家，否则都得便宜了那老小子……”
念及此，马超心中不由暗暗种下一颗邪恶的种子，只是苦了要苦了某些人了。
处理完弘农之事，他不再耽搁，当即下令：“留三千步卒驻守弘农，安抚百姓、看管粮仓，其余人等，即刻拔营起寨！”
“兵发洛阳！”
军令传下，弘农郡城上空号角长鸣。
三万大军迅速集结，旌旗再度招展，马蹄声再次汇成惊雷，朝着东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