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公,这是?”
颜良举着丹丸,迟疑地问道。
袁绍见他犹豫,沉声道:“此丹,乃金堂山李道长仿制马超仙丹所炼九鼎金丹,所耗甚巨。”
“你且放心服用,此丹有神效,定能助你伤势痊愈。”
颜良闻言,眼眶顿时一红,双手捧着丹丸再度拜倒。
“主公!此等仙丹何其珍贵!末将贱躯不足挂齿,些许伤痛自愈便可,还请主公收回丹丸!”
“主公身系河北安危,更需此宝防身啊!”
袁绍观着他这番模样,眸中闪过一丝挣扎,转瞬便凝定如常。
严肃道:“当前并州战局吃紧,正需你尽快恢复战力,为吾征战并州!此乃军令,速速服下!”
见袁绍态度坚决,又抬出军令,颜良不再推辞。
他强忍浑身剧痛,重重叩首道:“主公厚待,末将粉身碎骨难报!定当率部死战,扫平并州逆贼,以报主公恩遇!”
言罢,捏起那颗暗沉丹丸,不顾其腥臭一口吞服。
袁绍垂眸注视着颜良。
其眼底翻涌着冷漠与转瞬即逝的一丝不舍,更多的,却是难以言喻的凝重。
不过片刻,颜良只觉腹中升起一股暖流,随即浑身皮肤泛起奇痒,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他抬手便要去挠,却又强行忍住。
“主公,末将……哎呀!”
见他神色痛苦,袁绍猛地站起,双拳不由捏紧。
颜良再也忍耐不住,迅速暴力撕扯身上绷带。
随着破碎绷带散落一地,其身上变化清晰可见。
那原本狰狞的伤口,竟在缓慢愈合,结痂处微微泛红,痒意正是从伤口处传来。
他双手成爪、身体不断扭动,恨不得撕开胸膛去挠受创的内腑,但理智却又让他停下了手头动作。
颜良额角渗出冷汗,脸涨得通红,显然已至忍耐极限。
袁绍见状,不由转头看向帐后黑暗处,那里立着一名灰袍道人,身形隐在阴影中未露全貌。
灰袍道人迎上他的目光,缓缓点头。
此时,颜良才渐渐平复下来,猛然察觉帐中竟藏着一人,心中不由一凛,方才他竟全然未觉。
“此刻感觉如何?”袁绍开口问道。
颜良忍着残余痒意抱拳回禀:“回主公,伤势已无大碍,只剩这痒意难消。”
“依末将看,半个时辰内伤势当可痊愈,届时定能披甲上阵!”
他却没有察觉,其说话时眼白已泛起猩红,伤口肉芽之上亦有无数细小触手正在蠕动,显得诡异至极。
那些细小触手似汗毛一般探出,转瞬又迅速缩了回去,双眼的猩红也正渐渐褪去,恢复如常。
这诡异一幕,却被一旁端着锦盒的侍者看得一清二楚。
侍者瞳孔骤然猛缩,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手中锦盒险些脱手。
袁绍眼皮微跳,眸中杀意一闪而逝。
随即对颜良下令道:“既如此,速速回营整军。”
“着令汝率步骑一万,经釜口径正面佯攻壶关,务必将马超主力吸引过去!”
“末将领命!”
颜良当即领命,强忍痒意转身退去。
行至帐门时,不由低声喃喃一句:“怎地背后这般痒?”
说着抬手去挠,却什么也没碰到,只得疑惑离去。
他却不知道,其脊背之上正有一条手指粗的触手,在他抬手的瞬间已悄然缩回。
颜良刚走,那侍者便吓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惊恐地向袁绍磕头。
他不敢言语,只顾磕头,便是额顶见红也未敢停歇。
“哼…”
袁绍眯眼冷笑,“汝看见了什么?为何如此惊恐?”
侍者拼命摇头,颤声道:“主…主公,小的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袁绍不再多言,抬手掀开帐帘,并回头冲帐后灰袍道人使了个眼色。
道人会意,身形一闪便至侍者身旁,抬手一抓,扣住其天灵。
帐帘落下的刹那,帐中突兀浮现出一道与侍者一模一样的呆滞虚影。
灰袍道人拂尘一挥,虚影便已化作缕缕丝线缠绕在拂尘之上。
而那侍者的躯体则径直栽倒在地,又被道人拂尘一点,竟僵硬地站起身来,如傀儡般随道人隐入帐后阴影。
就在颜良率一万步骑往着壶而去的同时,袁绍亦已点齐三万主力,悄然拔营。
大军转入羊肠坂道,沿着崎岖山路,缓缓向上党腹地推进。
此时,长子城下。
黑山军营寨之内,军心早已如沸粥般涣散。
太行群山,诸部后方被郑姜吞并、绿林豪杰尽附马超的消息,不知何时竟已如风般钻透每座营栅。
贼兵悍匪们三五成群,相熟之人聚集着低声私语,恐慌再度蔓延。
“老巢都被端了,后路全断,这仗还打个屁!”
“俺全家里老小如今都归了马超,再不回去,怕是没机会了!”
“我不想再打了,首领呢?咱们找首领说理去……”
贼兵们得知老巢被袭,后路断绝,军心已彻底瓦解,开始频繁出现逃兵。
各部首领虽竭力弹压、加强巡逻,可到头来,却连巡逻队都集体叛逃。
他们终于意识到,局面已无法挽回,不能再耗下去了。
众人纷纷聚拢亲信清点人数,或互相埋怨,或暗中收拾行装,营寨内混乱不堪。
中军帐中,张燕颓然坐于主位,右眼皮不停乱跳,身侧仅剩钟衍、杨凤、白饶三人。
他抬眼扫过三人,声音沙哑:“事已至此,你们为何还不走?”
杨凤迈开大长腿上前,拍着鼓囊囊的胸脯道:“愿与大帅共进退,绝不独生!”
钟衍亦躬身一礼:“衍落魄之时,蒙大帅不弃,愿以某为军师,委以重任,岂能临难相弃?”
白饶则一脸淡然地说着狠话:“某这条命早是大帅的!只要大帅一声令下,某这便去将那些叛徒拎回帐前问斩!”
张燕双手按在太阳穴上,缓缓摇头:“大势已去,不必徒劳。”
“某与马超屡有旧怨,今日必无活理,你们尚有活路,速速逃命去罢。”
钟衍眸光一动,问道:“大帅之意可是……要我等投降马超?”
杨凤当即蹙眉:“我等与马超屡次死战,早已水火不容,军师休要作此念想!”
钟衍却不在意,眸中亮光愈盛,盯着张燕笃定道:“大帅,某有一计,或可保全我军。”
张燕抬眼凝望着他,静待下文。
钟衍往前半步,低声道:“只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