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闷闷地转头看向窗外,盘山路旁是万丈高崖。
光凭肉眼……不可窥见崖底。
他转回头盯着周清晏,喊了声:“周清晏。”
“嗯?”
“我会等到的,等到你彻彻底底信任我。”
周清晏握紧方向盘,感受到那股炽热的目光,却不敢偏头去看。
“在那之前,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爱不可小觑。”
“到那时,你再开诚布公告诉我,你身上的秘密,好不好?”
过了许久,周清晏回他,“好。”
下了山,回海城时,换成马洛开车。
周清晏坐进后座。
一直闭着眼睛的关逐风幽幽睁开眼。
他盯着周清晏看了一会,他正正经经喊了声,“清晏。”
周清晏侧过脸。
关逐风低声道:“好好珍惜,别等人跑了才后悔莫及。”
周清晏垂着眼,认真回了一句,“我知道。”
关逐风用鼻子哼了一声,“算你命好。”
命好?
周清晏沉默下来。
他从未觉得自己命好。
出身名门不觉得自己命好。
有幸分化成Enigma不觉得自己命好。
拥有人人艳羡的所谓天才脑袋不觉得自己命好。
因为那些都是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换来的东西。
但能拥有江朔……好像是真的命好。
因为小狗的爱不需要等价交换。
江朔好像永远热烈,真诚,时刻颤动他的心脉。
他不需要付出什么,反而是一直在索取。
他的小狗,是被他私藏的矿。
挖一点。
再挖一点。
也不怕枯竭。
总是蕴含无限惊喜。
周清晏闭上眼睛,压制着沸腾翻涌的信息素。
他怎么会不信江朔。
他只是不信自己,枯井一般的自己。
——周清晏,妈妈教你,掌控人心,就给他想要的,他想看的,伪装才是最亮眼的保护色。
好像不是这样的。
妈妈,你是错的。
周清晏胸口重重起伏着,张开眼去看副驾上熟睡的江朔。
他歪着脑袋,浓黑的睫毛紧闭成一条线。
周清晏见过那双晶亮的眼睛,便再也不会忘记。
江朔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靠!都怪周清晏昨晚折腾得太狠了。
以至于他直接睡到了海城地界。
迷迷糊糊睁眼时,江朔听见后座两人小声在说话。
“你要住哪个酒店?”周清晏问。
关逐风吊儿郎当道:“不是吧,周教授,你来南城我是又送原料——”
“你没挣钱吗?”
“咳,那生意嘛,挣点怎么了?我不还招待你到我家的山庄——”
“你管那叫招待?”
关逐风啧了一声,“那我不是也没暴露你的事儿吗?”
周清晏冷道:“选一家酒店,不然就在路边下车。”
“不是吧……”关逐风在后座打滚,“周清晏,你没有心,十年兄弟,来到你的地盘,你让我住酒店?”
江朔轻轻笑了一声,暗暗打赌,周清晏肯定要心软。
“我不能住酒店,我一住酒店,全世界都知道我行踪了?你让我去你家躲躲行不行?”关逐风皱着脸,“不然我宁愿在大街上流浪。”
“行了。”周清晏微微挑眉,让马洛调头去水榭小区。
水榭小区,那不就是他住过一阵子的那套房子?江朔回过头,“正好我也去拿点东西。”
周清晏眼眸微动,直直看向他。
“放心,我不瞎打听。”江朔盯着他,“说好等你开口,我就不会耍花招。”
江朔又看了眼关逐风,“况且,他敢说吗?”
关逐风干笑一声,“那不是敢不敢的事儿,主要我这人不会出卖兄弟。”
在小区将两人放下,周清晏看了眼江朔,说:“我得回研究所。”
江朔瞥了眼那只装着自己血液的箱子,知道他要回去做什么,也知道他忙,便点点头,“下班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周清晏勾了下唇,“嗯。”
关逐风看着两人互动,心中难免酸涩。
一路无言地跟着江朔回家。
次卧里关于江朔的东西,早就被周清晏收到了主卧,还有部分送去了别墅。
如今空空荡荡的,正适合关逐风住进去。
他看向关逐风,“关少,你就睡次卧吧。”
关逐风看他一副主人家的样子,还觉得挺新鲜的,“真没想到,周清晏会比我更早定下来。”
想到什么,他又说:“啊,不过嘛,他那张脸确实会骗人,不少人被他外表迷得神魂颠倒,只是很少人敢靠近他。”
说完,还给江朔比了个大拇指。
江朔神色一动,“你是说?邱风?”
关逐风脸色一僵,“你不是答应周清晏不乱打听么?”
“我跟他说的是他的病?跟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又不是一回事。”
哦,好像还真是。
关逐风便搂住他的肩膀,鬼鬼祟祟道:“邱风就是个神经病。”
江朔冷下脸,“他对周教授做了什么?”
“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关系挺好的,毕竟是世交嘛,邱风看起来也人模狗样的。”
“后来呢?”
“这个……”关逐风抓了下金发,“其实我也不大清楚。”
“我只知道他想标记周清晏。”
“什么?!”江朔瞳孔放大,在关逐风耳边吼了一声。
“别激动,没成功。”关逐风揉了揉耳朵,回忆着,“十八岁的时候吧,在一个晚宴上,他给周清晏下了药。”
“居然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标记周清晏,这烂事撞我手里,我肯定要救人啊。”
“我跟周清晏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才亲近了些。”
江朔气得脸都青了,“Enigma不是无法被标记的吗?”
“是无法标记,我指的是这个行为嘛。”关逐风摸着自己的后颈,“Enigma何止是无法被标记,咬了Enigma的腺体,还会被反向侵占。”
江朔不解,“反向侵占?那是什么?”
“你不知道?”关逐风兴致勃勃给他科普,“就是会被Enigma彻底绑定,与Enigma共死。”
“共死?”江朔大脑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关逐风盯着他,突然惊叫起来,“江朔,你可别想歪了,我说的共死是单向的,也就邱风那种变态才会想把命交到Enigma手里。”
江朔怔怔出声:“就是说,被Enigma反向侵占的人,会因Enigma的死亡而死亡?但自己本身却无法影响Enigma。”
“要不怎么都说Enigma逆天的强悍呢。”关逐风叹气,“想来那邱风也是想偏了。”
关逐风嗤之以鼻道:“你不知道吧?上流社会的人最信风水、命理、运势,有一种说法啊……”
“什么?”江朔问。
“标记Enigma,就能夺走他的运势。”
江朔呼吸骤停。
夺取运势?!
曾经有人怀着这样的心思想方设法要去标记周清晏……
江朔心脏闷痛,那……自己那样说的时候,他的周教授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