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六点来接我。”周清晏说。
江朔立马道:“当然,说好接你下班的。”
两人静了一会,没人挂电话。
Enigma低低的笑声从那边传过来,“怎么不挂电话?”
江朔忽地有些耳热,取消免提,把手机贴到耳朵边,转身背对关逐风,小声道:“周教授,说好会让你先挂的。”
“真是信守承诺的小狗。”周清晏轻捻着指腹,特别想撸狗,或者,来一支烟。
他有了上瘾的东西。
好想给妈妈看看,或者说,炫耀。
周清晏透过实验室的窗望着万里晴空,“江朔,明天带你去西郊墓园,见我妈妈,好吗?”
江朔惊讶地吸气声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好,我陪你。”江朔说。
周清晏又笑了一下,“挂了。”
“周教授,血检结果出来了。”
张寅走进实验室,将手里的报告递给周清晏。
他不可思议道:“周教授,这真的是干涸症患者的血液?信息素太活跃了,已经逼近正常Alpha的易感期水平。”
“易感期?”周清晏眉目轻拧,翻开报告。
过了一会,周清晏指着一处数值道:“看这里,短期峰值而已,不是长期活跃。”
张寅挠挠头,“对不起,周教授,我看到活跃值太惊讶了,没有全面分析。”
周清晏冷冷瞥他一眼,“张寅,再犯错就离开我的小组。”
张寅那头自然卷都要炸开了,忙道:“别啊,周教授,我会努力的,我发过誓,会一辈子……留在这个实验室。”
“把干涸症特效药的体外实验报告全部拿过来。”周清晏说。
张寅敬佩道:“周教授,你又要加快实验进程了么?”
周清晏看了眼那份血液报告,江朔的信息素突然活跃,这已经脱离掌控,他有些不安。
“召集小组开会。”周清晏说。
又要加快进程,小组成员心里多少有些埋怨。
但仍是很有学术精神地开展头脑风暴,各抒己见。
周清晏认真听着,时而赞许,时而拧着眉驳回。
整个下午都在开会。
待会议结束时,周清晏一抬眼,看到会议室内的挂钟已经转到六点半。
顿时,周清晏陷入焦虑里。
说好的六点。
他晚了半小时。
“周教授,你脸色好差,要我送你回去么?”张寅很有眼色道。
“不用。”周清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有人接。”
他拿起手机,竟然一条消息都没有看到。
江朔,真的来接他了吗?
周清晏情不自禁想起幼时……
他总是幼儿园里,最后一个走的小朋友。
放学时分,大门口会围着很多家长。
滑梯在这个时候会完全失去吸引力。
孩子们就像归巢的幼燕,越过栅栏,欢快嬉闹地飞向家人。
而他呢?
只有恭敬等待着的,不善言辞的司机叔叔。
他既不会摸自己的脑袋,也不会牵住自己的手,更不会对自己温柔的笑,不会询问今天是否有趣事。
久而久之,他便有意等人走光,才会离开幼儿园。
那其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周清晏几乎不曾想起。
竟不知自己会记得那般清楚。
他拎着公文包,没有去往停车场。
一步步往科研所大门走。
“周教授,下班啦。”大门口的保安冲他打招呼。
周清晏笑容疏离,礼貌点了下头。
他抬脚,迈出科研所。
随即,脚步一顿。
街对面,斜阳下,原本蹲在花坛边的Alpha。
见了他,一跃而起,兴奋地朝他摆手,大喊:“周教授!!我来接你啦~~”
周清晏站着没动。
江朔左右看了看,地上的影子随他摇摆,一起沿着斑马线飞奔而来。
周清晏看着他在自己眼前急刹。
江朔扬起笑:“周教授,加班了啊?累不累?”
原来,计划是可以打破的,六点,或者六点半,都可以,没人会责怪他,只会关心他累不累?
周清晏轻轻吐出一个字,“累。”
江朔立马抢过他的包,“我给你拎着。”
说完,牵住他的手,拉起他往马路边走,“周教授,快上车歇会,有关逐风给我们当司机。”
身后,周清晏盯着江朔后脑勺上一翘一翘的杂毛,一言不发任他牵着走。
过了马路,周清晏一把拉住他。
江朔回过头,“嗯?”
“江朔。”周清晏盯着他。
江朔认真的样子,像竖着耳朵等待指令的小狗。
“要亲一下我吗?”周清晏垂下眼,浓睫颤动,眸光细碎。
被那样专注地望着,江朔完全无法抵抗,仰着脸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的动作特别轻。
总觉得此刻的周教授,不可惊扰。
江朔撤开一点,“还要吗?”
“要。”周清晏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眼睛上轻吻,“江朔,看着我。”
“看、在看啊。”江朔口干舌燥。
“看清楚了吗?”周清晏说。
江朔用力点头,“很帅。”
周清晏笑了一下,“小狗,看清楚,我不是脆皮做的,亲我的时候可以用力。”
江朔舔了舔唇,“那——”
“哔——”
“哔哔——”
一米外,轿车狂怒。
“周清晏,你们有完没完!”
关逐风从驾驶座里探出半个身子,“你们!给我滚上车!”
江朔笑了一声,“那……上车吧?”
周清晏冷冷扫了眼关逐风,“嗯。”
收到他的冷眼,关逐风回他一个中指。
眼看两人上了后座,关逐风回过头,“喂喂喂——你们俩还真当我司机啊,分一个来做副驾驶。”
“分不了。”江朔牵住周清晏的手。
关逐风看向周清晏,总觉得周清晏脸皮会薄一点。
岂料——
“我听老公的。”周清晏说。
“……”关逐风翻了个大大大白眼。
油门轰响!
关逐风狠狠给那两人推了个背!
“关逐风,好好开,不然晚宴你自己去。”
关逐风立马松了松油门,“那不行,你得跟我去,不然楘临的善款你批给我?”
“关大少什么时候缺那点钱了?”周清晏说。
关逐风抿紧唇。
还不是封绪那个死脑筋,死活说善款才是善款,怎么也不肯接受他的私人汇款。
都是钱,他的钱怎么就不能帮他建设家乡了?!
真该死!
狗东西!
混蛋!
关逐风狠狠砸了下方向盘,“周清晏,你少管!”
江朔便看到他的周教授恶作剧得逞似的,勾唇笑了笑。
记仇的周教授。
江朔盯着他,没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声道:“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