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震山看着他,目光温和了些:“是啊,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虽说条件相对内地有些艰苦,但正因为如此,我们的工作才更有意义。”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关于你的接任者……你有什么想法?”
  祁同伟一愣,急忙快速思索了起来。
  省内能接替他的人选并不多。
  常务副省长王博是最合适的,有过政法工作经验,担任过多年的市委书记,这几年又分管经济。
  而且,最关键的是,王博最早是高震山调过来的,应该是 他心仪的人选。
  祁同伟又考虑了一会,才缓缓开口:“我觉得…… 王省长很合适。”
  话说完,他观察着高震山的表情。
  高震山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嗯,和我的想法一致。”
  他顿了顿,又说:“那你回头,向省委写一封正式的推荐信。”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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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高震山办公室出来时,祁同伟的步伐依然沉稳,表情也控制得滴水不漏。
  走廊里遇见几位同僚,他还能自然地点头招呼,聊几句春节的安排,仿佛刚才那番谈话从未发生。
  但一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有多快。
  砰砰砰。
  像战鼓在胸腔里敲响。
  回汉东。
  多年的夙愿,无数个日夜的谋划和等待,在这一刻突然成了现实。
  就像一场做了很久的梦,醒来时发现梦境就在眼前,反而让人有些恍惚,有些不真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车窗外的街景在眼前流动,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熟悉的天山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这座他经营了三年的城市,这座他倾注了心血的城市,现在,真的要离开了。
  祁同伟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
  批阅文件,召开短会,听取汇报。
  他处理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平时更专注些。
  临近下班时,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常务副省长王博。
  祁同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书记,”电话那头传来王博爽朗的声音,“晚上有没有时间啊?小酌几杯?”
  祁同伟笑了笑。
  高震山那边,估计已经打过招呼了。
  虽然现在就谈交接还为时过早,但有了他这个前任市委书记的正式推荐,加上高震山的力挺,王博接任的事基本没跑了。
  借着这顿饭,把该说的话说了,该交的底交了,也是好事。
  “来我家吧。”祁同伟说得很自然,“反正我一个人,也方便。”
  “行!”王博应得痛快,“我带两瓶好酒。”
  晚上七点,王博准时到了。
  门一开,祁同伟就笑了:“老兄,你这是干什么?”
  工作上,祁同伟级别比王博高一些。
  但私下里,祁同伟一直称王博一声“老兄”,王博比他大五岁,在官场的时间也更长,这个称呼既亲切,也恰当。
  王博的身后,司机正把两个纸箱搬进来。
  箱子不大,但看搬运的姿势,分量不轻。
  “这可不是行贿啊。”王博一边换鞋一边笑道,“这都是我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平时舍不得喝,今天……正好。”
  他让司机把箱子放在门厅,便打发人走了。
  祁同伟领着王博往客厅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菜,都是从市委食堂提前订的,简单,但精致。
  两人落座。
  王博从他的箱子里拿了瓶酒,是三十年的陈酿,酒液倒在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酒过三巡,气氛放松下来。
  王博举起酒杯,神色认真:“同伟,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的推荐。”
  祁同伟端起杯子,和他碰了碰,笑道:“我可不敢贪天之功。我的推荐,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你还是要感谢高书记。”
  “这个自然。”王博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上泛着红光,“不过有了你老弟的推荐,更加顺理成章嘛。”
  祁同伟也干了杯中酒。
  王博又给他倒上酒:“同伟,你这几年,是一年几个台阶啊。全省都跟着沾光。你这一走……我压力很大啊。”
  祁同伟笑了:“老哥,你这是给我打了一晚上哑谜啊。”
  他顿了顿,看着王博:“你放心,我拉来的那些投资,我担保我走了他们也不敢跑,一定会兑现承诺。要是有谁没做到,你直接找我。”
  王博眼睛一亮,端起酒杯:“哈哈,有你老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再次感谢你!”
  两人又干了一杯。
  酒意渐渐上来,话也更开了。
  “说起来,”祁同伟放下杯子,语气认真了些,“我要感谢你。”
  王博一愣:“感谢我?”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祁同伟缓缓道,“一届班子也是一样。政策的制定需要不懈的努力,但往往换了领导,就人走政息。老哥你愿意按照以前的路子走,我要替老百姓谢谢你。”
  王博听了,哈哈一笑:“我傻啊,乱改你的政策?你别忘了,当时制定五年规划的时候,我可是全程参加了的!你那些规划,都是请了那么多专家,花了那么多心血搞出来的,科学得很!”
  “你放心,我以后就按照你的规划来,稳稳当当地干,以后肯定差不了!”
  祁同伟也端起杯子:“好,那我们一起祝愿这里的未来更美好!”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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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祁同伟按部就班地约请省委、市委几套班子成员小聚。
  席间不谈工作,只说些闲话,聊些风土人情,气氛轻松得像是普通的年节往来。
  大多数赴宴的人并不知道祁同伟即将调离,只当是这位省委副书记、市委书记年前例行的走动。
  只有极少数知情者明白,这不仅是年节前的应酬,更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而那些知情人,和隐约猜到几分的人,也都守口如瓶,在正式文件下来前,谁也不敢多言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