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干男子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可能认错人了吧。这地方人来人往的,看花了眼也不奇怪。”
少年虽然心里不认同他的说法,但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茶楼,目光在墙上那幅水墨画上停了几秒,又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花上停了几秒。
“这个茶楼不错,当年我妈开的茶馆,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这我可不知道。当年文山扫毒的时候,我还不认识你父母。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前从没来过。”
少年“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入口醇厚,回甘悠长,带着一股陈年的香。
他看着窗外那条熙熙攘攘的街道,目光深远,像是穿过了时间,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些人,那些事。
“我父亲当年在这里缉毒,就是这个季节吧!”
男子想了想:“应该是!他十月份回的公安部,十一月的时候,你虎大爷找到的我!”
“嗯!这里真美啊。”少年感慨道,“真想不到,二十多年前,这里竟然是个毒窝。”
少年自然是祁同伟和秦芳的儿子,秦向伟!
这次来大陆,他没有告诉父母。
他只想自己走走,看看那些只在母亲的只言片语和偶尔提起的往事中出现过的地方。
他想看看,当年那个让父亲从一个普通侦查员蜕变成传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对面的精干男人自然是老七。
他看着秦向伟那张年轻的脸,心里有些不安。
这孩子主意正,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这次来滇南,就是下了飞机才告诉他。
他本想立刻告诉祁同伟,可秦向伟说了,他这次来就是想随便转转,过几天就走,如果他告诉父亲,他就立刻关掉手机,让他们所有人都找不到他。
他心软了,心想有自己陪着,应该不会有意外。
心软的结果,就是此刻坐在这间茶楼里,像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您该看的都看了,该玩的都玩了!咱们赶紧回吧。要是让你父母知道了,我受罚不要紧,您也少不了吃不了兜着走。”
秦向伟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少年的狡黠。
“七叔,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教授那边我已经请了假,不会有事的。”
老七摇了摇头,语气更重了:“那也不行。您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我可承担不起,别说你父亲了,你虎大爷也能生撕了我。”
秦向伟当然知道七叔的难处。
这个人跟了他们家这么多年,忠心耿耿,从没出过差错。
他要是在自己的事儿上栽了跟头,回去没法交代。
可他现在,还有一个地方想去,而且是一定要去。
“这样吧,”秦向伟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们再去一个地方,之后我就乖乖跟你回美国。”
老七警惕地看着他:“哪里?”
“汉东。”秦向伟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父亲的老家。”
老七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行,那里虽然是你父亲的地盘,但是现在形势不一般,你不能去!”
秦向伟却没有接他的话。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吧,茶也喝好了,咱们开车过去,一路上还能看看风景。”
说完,他已经迈步往楼梯口走了。
老七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然后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秦向伟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在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老七跟在后面,步子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走过一个街角,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街边,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突然抬起头。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帽檐的阴影下发出阴森的光。
他的目光从秦向伟身上扫过,又移到老七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低下头,混进了人群里。
老七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像一根针扎在后背上,隐隐发凉。
他转过头,循着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七叔,怎么了?”秦向伟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老七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声音很平静:“没事,走吧!”
——————————
伟业集团在汉东的总部,坐落在京州高新技术开发区。
这里以前只是伟业在汉东的研发中心,后来伟业加大了对汉东的投入,建设了新的研发中心,这里就改为了汉东总部。
祁同伟今天难得来到这里,不是公务,是以私人身份过来的。
董事长办公室里弥漫着茶香,祁同伟手里握着一个茶杯,和祁同业相对而坐,则高小琴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祁同业现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从祁家村出来的退伍军人了,而是华夏商界的巨人,伟业集团的掌舵人,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而高小琴也已经快到不惑之年了。
岁月在她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像酿酒一样,把她酿得愈发醇厚。
她眉眼间少女时的青涩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淡定的成熟韵味。
祁同伟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祁同业:
“这次风波,你们两个都受苦了。”
祁同业笑了笑:“这算什么苦,不过是一点流言蜚语而已。反而是小琴,当时人在欧洲,被限制出境,倒是十分惊险。”
高小琴嘴角微微上扬:“我这里更没什么惊险的!他们其实也是迫于英国方面的压力,做做样子而已,真撕破脸,我们撤回在那里的投资,吃亏的还是他们。”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接话。
高小琴只知道表面上的事情,并不知道自己在背后做了什么。
说到底,国际博弈比的是谁的拳头硬。
那些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猖獗。
你表现的强硬,他们反而怕了!
祁同业给祁同伟续了杯茶,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天我部队的老领导打来电话,说是想找个时间要请你吃饭,感谢你一下。”
“我没敢答应,说是要先问下你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