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打开文件夹,里面夹着五六份个人简历。
  他将那份小林老师的简历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林默,三十一岁,汉东大学法学硕士,讲师,发表过几篇还算像样的论文。
  祁同伟又将目光转向小王特意加进去的那份!
  周正,二十八岁,华夏政法大学硕士毕业,目前在省检察院反贪局工作,副科级。
  又大致看了其他几个人的简历,祁同伟道:
  “那就通知这两个人,明天下午两点,让他们来一趟,我亲自见见。”
  “好的。”小王点头应下。
  “另外,”祁同伟想起另一件事,“你明天上午去趟武警总队,找王司令帮我挑个司机,具体要求他懂。”
  今天的路上那场意外,司机老吴的反应让祁同伟不太满意。
  当时的情况,老吴先是慌张,随后又急于辩解,若非自己及时处理,恐怕场面会变乱。
  司机这个位置,看似不起眼,实则关键。
  尤其在汉东这样复杂的环境里,身边人的一言一行都可能被人拿去做文章。
  老吴老实有余,机警不足!
  小王闻言点头答应!
  祁同伟继续道:“你跟办公厅说,不是吴师傅不好。是老朋友给我塞的人,他们自然明白。别让人家觉得是吴师傅工作出了差错,免得底下人给他穿小鞋。”
  他顿了顿,又道:“我看吴师傅的年限也到了,该评的职称,让他们正常评上去。”
  小王脸上露出笑容:“明白,我会处理好。”
  他心里有些暖。
  跟了祁同伟这些年,这位领导对身边人向来体恤。
  即便要换司机,也会顾及老同志的面子和前途,不让下面人难做。
  这种细节处的周到,不是每个领导都有的。
  小王收拾好茶几上的文件,正要转身离开,祁同伟忽然又开口:
  “对了,通知京州政协的孙海平明天过来一趟。”
  ————————
  第二天上午九点,孙海平准时来到省政府。
  这些天,他的心情都是有些忐忑!
  当年祁同伟在汉东主导打黑,让他在岩台狠狠的露了脸,打黑结束后,他在祁同伟的安排下,顺理成章的兼任了副市长。
  后来祁同伟调走,高育良对他也很关照,安排他来京州,下一步其实是准备让他接京州政法委的!
  他很清楚,这都是看祁同伟的面子,或者说是祁同伟内的安排!
  而且,这些年,他和祁同伟线上的刘民生、周诺、程度这些人,也都处得不错。
  他佩服祁同伟,信任祁同伟,自认为是祁同伟线上的人!
  但老领导回来之后,这态度……让他把不准脉搏。
  这些天,他见过祁同伟两次,一次是公事!
  私下的那次是一些老朋友们的聚会,祁同伟对他很热情,问工作问家里,可到最后......一句要把他调走的话都没提。
  他也知道,这不能怪祁同伟!
  自己当初那事儿他办得太蠢,对着记者胡说八道,一点该有的戒备心都没有。
  沙瑞金把他发配到政协,说实话一点都不冤!
  这样的黑历史,换了哪个领导敢再用?
  但是,谁不想进步呢?他才四十多岁,怎么能甘心一直清闲下去!
  所以,他昨天晚上又拉着程度喝酒,希望程度帮着问下,能不能让老领导再给你机会!
  两人碰了一杯酒,程度劝道:“我说老孙,你急什么啊?”
  “老领导来汉东,肯定有自己的安排。你看我,想去给他当秘书,他都没同意。对你这边,肯定另有打算。”
  话音还没落,孙海平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亮着,“王秘书”三个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孙海平愣了一秒,手比脑子快,已经抓起了手机。
  “喂,王秘书?”孙海平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
  “孙秘书长,没打扰您吧?祁省长让我通知您,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省政府来一趟。他有事要和您谈。”
  孙海平的心脏猛地一跳:“好、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电话挂了。
  “怎么说?”程度问。
  “老领导……让我明天上午过去一趟。”孙海平缓缓放下手机,“你说……是福是祸?”
  程度笑了:“老哥,我要恭喜你啊!肯定是有好事!”
  “恭喜什么?”孙海平摇头,“王秘书可没说什么事。”
  “你啊,还是不了解老领导。但凡是坏事,或者是要批评你,他肯定直接给你打电话,当面锣对面鼓就说了。”
  “只有好事,才会让秘书通知你!”
  ——————
  来到祁同伟的办公室,王秘书并没有在。
  是另一个年轻秘书迎出来,客气地将他引进了办公室。
  “省长,孙秘书长来了!”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闻言抬头道:“海平来了啊!先坐一会,我这马上就好!”
  孙海平在会客区的沙发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墙上挂钟的秒针“咔、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孙海平心上。
  终于,祁同伟合上了文件,起身走了过来。
  “海平啊,等久了吧?”
  “不久不久。”孙海平连忙起身。
  “坐,坐。”祁同伟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在政协待了几个月了吧?感想如何?”
  孙海平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祁同伟的问题,而是直接道:“领导,我知道错了。当初……实在是太幼稚了。”
  祁同伟笑了笑:“哦?错哪里了,说来听听!”
  孙海平硬着头皮道:“当时我对着记者胡说八道,一点该有的戒备心都没有。给组织添了麻烦,也给领导们惹了是非。这几个月在政协,我每天都在反思,确实……确实太不应该。”
  ......
  他把能想到的检讨话都说了一遍,说完后,垂下眼睛,等着预料中的深度批评。
  谁知祁同伟听完,只是笑了笑。
  “你这个错误犯的不应该啊,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一辈子的仕途就完了!”
  孙海平点了点头,头低的也更低了!
  祁同伟继续道:“不过还好我算是了解你的,你这算是个无心之失吧!新时代下,如何跟媒体打交道,是门学问!我们以后都要学习!”
  “你既然知道错了,我就不多说了。响鼓不用重锤,希望你引以为鉴。”
  孙海平愣了一下,抬起头,这就完了?
  “领导,感谢您......您的理解!我......以后一定......”
  祁同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以后准备去哪里?总不能一直待在政协吧!”
  “我听领导安排!”
  “那,先来政府办公厅帮我怎么样?”
  孙海平彻底怔住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突然到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暂时只能是平调,”祁同伟继续说,“先当个副主任吧。唐主任估计快要下派了,到时候尽量给你扶正。”
  孙海平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领导……我……”
  “怎么?不愿意?”
  “不是!”孙海平急忙摇头,声音有些发颤,“感谢领导给我机会!我一定……一定好好干!”
  祁同伟点点头,神色温和了些:“嗯。回去准备一下吧,估计下个礼拜任命就会下来。”
  “另外,有件事我要安排你办一下。”
  孙海平立刻坐直:“您请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