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平明白领导的意思,但心里那股不安依然挥之不去。
  祁同伟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行了,你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晚上饭是没吃成,但心情还不错!你打个电话,看看程度吃了没有,咱们找个地方,小喝两杯。”
  孙海平连忙应下,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接通时,程度刚到家,正跟妻子陆亦可在家里准备吃饭。
  听到祁同伟要聚聚,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陆亦可不满的嘟囔声,程度赶忙解释:“省长叫我去,我能不去吗?放心,就喝两杯,一定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程度赶紧联系了一个相熟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藏在光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脸朴素,但里头收拾得干净。
  这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老板是退伍老兵,做的都是地道本地菜。
  祁同伟和孙海平到时,程度已经点好菜等着了。
  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
  “省长!”程度笑得眼睛眯成缝。
  祁同伟在他肩上拍了拍:“程大区长,这么晚把你从家里叫出来,没打扰你和陆检的私人时间吧?”
  “怎么会!”程度一摆手,嗓门洪亮,“我出来陪您吃饭,她敢说个不字?”
  祁同伟笑了:“你就吹吧。”
  程度讪讪地挠头,引着两人入座。
  桌上的菜已经摆好了,盐水鸭、酱牛肉,砂锅鱼头、红烧肉......都是祁同伟爱吃的!
  程度在粤省跟了他几年,早就摸透了领导的口味。
  “省长,您看要不要再加两个菜?”程度问道。
  “行,就这样。”祁同伟看了眼,很满意。
  孙海平将带来的两瓶酒放在桌上,是汉东本地酒,省政府特供。
  程度拧开瓶盖,给三人都倒上。
  祁同伟笑道:“今天总量控制,三人两瓶,不要喝多,省的程度回去跪搓板!”
  一杯酒入喉,暖意从胃里升腾起来。
  祁同伟这才问道:“怎么样,最近在光明区还顺心?”
  程度放下筷子,正色道:“都挺顺利。区里工作按部就班,没什么大问题。”
  “说说你们区里的一二把手,和他们配合的怎么样?”祁同伟随意问道。
  程度想了想,道:“孙连城区长人不错,不贪不占,对下属也温和。就是……”
  他顿了顿:“有点懒,什么事都不敢干,不愿意干,都说他没担当。开会时话讲得漂亮,真到落实的时候,就推三阻四。”
  祁同伟点点头,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丁义珍能力很强,敢闯敢干,光明峰项目能推进这么快,他功不可没。”
  程度话锋一转:“不过这人流言挺多,都说他跟一些开发商走得太近。”
  “但最近好像收敛了不少!听说李达康书记前些日子狠批了他一顿,纪委的张树立书记也找他谈过话。”
  祁同伟挑眉:“哦?还有这事。都谈了什么,你知道吗?”
  程度摇头:“具体内容不清楚。不过我看丁义珍后来也没什么大反应,该干啥干啥,就是应酬少了,晚上下班也准时回家。可能真是被敲打了。”
  祁同伟沉默片刻,夹了块鱼头,慢慢剔着肉。
  孙海平在一旁听着,心里琢磨着领导问这些的用意。
  “光明峰项目现在到什么阶段了?”祁同伟忽然问。
  “二期工程已经基本都动工了,我看了下,工程进度都挺快。招商引资这块,丁书记抓得很紧,已经谈妥了十几家企业入驻。”
  “嗯!”祁同伟点了点头,“有没有其他什么事情?”
  “没什么特别的!噢,对了,有个大风服装厂,最近在搞破产,工人老是来区里闹!”
  大风厂?祁同伟来了兴致,这一世怎么又闹起来了?
  “具体说说!”
  “大风车改制的时候,听说被汉东的首富蔡成功买了60%的股权,控股了大风厂,开始还挺好,但是这几年经营不善,一直亏损,蔡成功动了把厂子卖了心思!”
  又是蔡成功?祁同伟有些奇怪!
  看今天蔡成功的生意规模和人脉,怎么会把大风厂做到亏损,甚至要出售的地步!
  这里面还有别的什么隐情吗 ?
  程度继续道:“蔡成功打算把这个厂以1亿的价格出售,但是接盘的企业只有一个要求,原先的工人全部不要,自谋职业!”
  “蔡成功的意思是那就按照股份分钱,以四千万的价格回购工会的股份,然后他再出售!”
  孙海平点了点头道:“这样也挺合理啊,为什么要闹啊?”
  程度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工人们说这里面有猫腻!他们说蔡成功是故意不搞经营,让企业破产的?”
  孙海平愣了:“那真是奇了怪了,还有故意让自己的厂子亏损的?”
  程度笑道:“还真有!你猜猜为什么?”
  孙海平白了他一眼:“行了,你就别卖官子了!”
  还没等程度开口,祁同伟笑着插话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蔡成功是左手倒右手,实际看上的是大风厂的地!”
  程度一愣,随即竖起了大拇指:“省长,还是您厉害!”
  孙海平也是聪明人,回想起大风厂的位置,也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蔡成功,还真是奸商啊!不过他有大风厂的绝对控股权,真要卖,工人也拦不住啊!”
  程度叹气道:“事情不就是停在这里了吗?工人天天到区政府闹,想让区里出面阻止,可孙连城是个不愿干事的,肯定不愿意管!丁义珍的意思更明确,一切按照法律办!”
  孙海平心中了然:“要是真按照法律办,那工人们只有认吃亏了!”
  程度道:“是啊,所以工人们不愿意啊,现在已经组织了护厂队,阻挠厂子移交!另外,工人们还把老检查长陈岩石请了出来!”
  “现在是两边斗法,唉,难办啊!”
  祁同伟听完,也没多说,既然陈岩石出面了,那自己就没必要操心了,让他去找他的小金子去办!
  眼看,两瓶酒喝完,刚好十点。
  祁同伟看看表:“行了,今天就到这。程度,早点回去,别让陆亦可等急了。”
  程度嘿嘿笑:“没事,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