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闻言道:“听宏恩兄电话,似乎还颇有怨气啊!”
“唉,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啊!当初你是贼,我是兵,我抓你天经地义!”
“后来,你侥幸逃脱,本可以隐姓埋名,安稳过完一生!偏偏你不甘现实,又来汉东……”
他顿了下,看了侯亮平一眼,接着道:“又来汉东,甘为鹰犬,为虎作伥,作恶无数!”
他又看向林默:“这还不算!你这个侄子,虽说个人品行有些下作,但也算有大好前程。如今,竟也被你拖下水,成了逃犯!”
“你说说你……落的今日这个地步,是不是自作自受!”
林宏恩愣了一下,他看向林默,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牵挂!
当初他本不愿林默牵扯进来,可惜这个孩子,非想要帮自己的忙,以至于现在……唉!
他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痛苦,似乎被祁同伟说动。
倒是侯亮平此时开口道:“不愧是省委书记啊!这做政治工作是有一手,几句话就让老林你动摇了啊!”
林宏恩闻言,这才想到,现在可不是后悔的时候!
他咬牙道:“祁同伟,你少假慈悲了!我儿子死在你们的行动中,我老婆死在狱中,如此大仇,我怎么能不报?”
祁同伟闻言,摇头叹道:“唉,冥顽不灵!”
侯亮平此时却不耐烦了,大声道:“祁同伟,别废话了!你说,你来这里到底想怎么样?”
谁知祁同伟闻言,又不说话了,似乎懒得搭理他一样!
自顾自的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慢悠悠了喝了起来。
侯亮平彻底破防了,端起狙击枪直接朝前方射去。
林宏恩见状,大喝道:“不要!”、
可是为时已晚,枪声已经响起!
“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硝烟散去,众人抬头!
祁同伟安然无恙,依然云淡风轻的坐在那把藤椅上。
但他面前的茶几和棋盘,却已经被打碎。
林宏恩松了口气,转头对侯亮平低声喝道:“你疯了!杀了他我们还怎么走?你知道后面还有没有埋伏?”
侯亮平当然知道利害,只是从祁同伟现身开始到现在,他那把自己当空气的态度,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祁同伟此时才转头盯着侯亮平,满眼寒霜。
“侯亮平,我真的是不想搭理你啊!你扪心自问,从头到尾我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大的敌意?”
侯亮平愣了一瞬,随即又咬牙道:“别装圣人了,我可不吃这一套!你抢了钟小艾,这还不够?你可别否认,老林已经把证据给我看了!”
祁同伟皱了皱眉,脸上的寒霜更重了几分:
“你别给自己找借口了!”
“我和小艾,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她爱的是我,我心里也有她。而你算什么?你不过是她大学时的一个追求者,她拒绝了你,你就把账算在我头上?”
“你的这些所做所为,只能说明你内心的自卑和扭曲。”
侯亮平的脸色瞬间涨红,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
祁同伟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
“大学的时候,你就一切和我比,什么都要比我强。成绩要比,论文要比,谁更受高老师赏识也要比。”
“可你比不过。不是因为你笨,是因为你永远在盯着别人,从来没有盯着自己。”
“你的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你的心长在别人手里,你活着,是为了证明你比我强。可你证明不了,于是你就恨我。”
侯亮平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眶泛红,像是被人一刀一刀剜着心口。
“后来工作了,我被分到偏远山区,你开心过很久吧!”
“可惜啊,我没用多久就到了公安部,开始平步青云!啊不,你跟别的校友聊起来的时候,用的词好像是咸鱼翻身!”
“从此,你的心里又落下一根刺,你听不得别人夸我,看不得我立功,受不了我升职。”
“你一边见人就说,我是靠老婆、靠岳父,可你自己反手就找上了比你十岁的、还带着孩子的赵晓琳,可笑不?”
“当然,这件事我绝不嘲笑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自由!”
“但是,你以为你攀上了赵立春,你就能压我一头。可事实上并没有,你越追越远,越比越急,越急越乱。”
“后来你又不惜一切,攀上了邹家,你以为你赢定我了!”
“可惜啊,邹家也倒了,你做的一切都是在给自己掘坟!”
“在这一路的攀附中,你丢掉了原则、丧失了底线,甚至摒弃了人格,你甚至连最疼爱你的老师也可以出卖!”
“你说说,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比呢?”
“你注定,只能一辈子活在我的阴影里!”
“够了!”侯亮平猛地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攥着枪柄,指节泛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快走几步,直接走到将狙击枪口抵住了祁同伟的胸口。
“你给我闭嘴?你懂什么?你以为我想跟你比?是这个世界在逼我比!所有人都在拿我和你比!我受够了!”
“凭什么?你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土老帽能成为汉东大学的学生会主席?能成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凭什么你能去公安部?凭什么你能成为江松岩的女婿?”
“你不配!你根本不配!”
侯亮平咆哮着大喊,狙击枪顶着祁同伟,似乎随时都要开枪一般。
祁同伟看着近乎失控的侯亮平,目光中充满了怜悯。
这目光又刺痛了侯亮平,他直接将枪口转到了祁同伟的额头:
“你这是什么眼光?老子需要你可怜吗?你给老子收起你的这副嘴脸!”
祁同伟看了看枪口,平静道:“我不是可怜你!我是可怜那个老人,可怜那个女人,我可怜那两个孩子……”
“他们以后都要活在别人的非议里,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你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一丝想过他们!”
想起了儿子,侯亮平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淌进嘴角,咸得发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