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前，梁主任给周霄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打通，最后把电话打到周母这裏。
“嫂子，周局长已经找到了！”电话一接通，梁主任就开门见山的说了这个消息，语气很兴奋。
“那他现在在哪裏？！”周母激动的站起来，迫不及待的问道。
“在文县人民医院。”梁主任在电话说，犹豫了一下，又道，“但是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了。”周母突然打断他，不想让他把话说下去。
要做什么心理准备，什么情况下要做心理准备，她心裏苦笑，都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还不知道吗。
“我们马上就过去……”见他最后一面。
周母说着伸手抹了一把眼泪。
“不行！江州到文县这段路有塌方，何况你们又不熟悉路况，走夜路太危险了！”
梁主任想也不想在电话裏直接拒绝，万一他们出事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母沈默。
梁主任一时头大，但绝不让步，“反正绝对不能走夜路！”出了事怎么办？
是啊，早晚都能见上，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起来同她说再一句话，周母悲伤的想着。
但她又不能因为任性冲动把身边的人都陷于危险之中，那太自私了。
“这样吧，我明天早上过去接你们。”梁主任最后说，然后想了又想，补充了一句，“嫂子你帮周局长准备两套衣服吧。”
挂了电话，何瑜见她姐并没有很高兴，也没有很难过，只是低头站在那裏，一下子摸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心裏有些打鼓，忐忑的上前问：“姐，姐夫他——没事吧？”
听到何瑜的话，周母抬头，扯了一下嘴角，“让我们做好心裏准备，还有，帮他爸准备两套衣服。”
把这两句话这样连在一起说出来，威力巨大。
“啊？！”怎么会？何瑜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打电话让周霄他们回来吧，明早过去看他爸，可能是最后一眼了……”
周母说完转身进了房间，她又不是瞎，怎么会不知道周霄出去找他爸了，但是她心裏也像周霄一样抱着一丝希望，所以才任由他去了，万一找到了呢？
只是没想到，周父的消息有了，希望来了却又破灭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
紧赶慢赶，周霄和林嘉清终于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回到了大院。
下了车，周霄把车门用力一关，便急急的大步跑上楼去。
林嘉清落后一步，原本跟在他后面，却突然停下来，转身对着漆黑的夜空合起手掌拜了一拜，才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上天仁慈到底给了他一条生路。
周霄一进门就看到客厅裏只有他小姨一个人，脸色不太对。
“我爸他在哪？”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问他爸的情况，因为刚刚电话裏何瑜等于什么都没说。
“你爸他已经找到了，但是……”何瑜却一时说不出口。
周霄紧紧皱着眉头，因为他小姨后面「但是」这两个字，他有预感，会是不好的事，于是心惊肉跳的等着但是后面的话。
何瑜吸了一下鼻子，才极其不忍心的把话说出来。
“但是那边让我们做好心裏准备……明早去看你爸最后一眼……”
“什么……”林嘉清怔了一下，她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听到的却是这个结果。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周霄，只见他把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无声地站在那裏，脸上的血色全然褪去。
林嘉清的胸口顿时像被针扎了一般难受。
有些后悔，她刚刚在楼下拜什么拜，这该死的老天！总是作弄人！
“我妈呢？”周霄哑着嗓子，好像修炼了金刚不坏之身，短短几分钟恢覆了正常。
“你妈在房间裏，她说帮你爸收拾两套他最爱穿的衣服给他带过去……”何瑜担忧的看着周霄。
一时客厅裏的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
安静了片刻。
“我去楼下挪一下车。”周霄说，然后转身下楼。
林嘉清没有跟下去，让周霄自己待一下吧，她想他此时需要自己的空间。
客厅裏只剩下何瑜和林嘉清。
“小林，你也过来坐着休息一下吧。”何瑜说，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她知道林嘉清今天跟着周霄出去奔波一天，内心对她又多了几分肯定。
招呼林嘉清坐下，何瑜就开始坐在沙发上发呆，这种时候两人都没心情搞什么客套，坐在沙发上相顾无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还没看到周霄上来，何瑜开始担心的频频看向门口，几次欲言又止。
“阿姨，我想下去看一下周霄。”林嘉清忽然说。
“好。”见林嘉清主动提出，何瑜立刻点点头，她巴不得她赶紧一下看看，毕竟周霄一个人在下面待了那么久了。
林嘉清从沙发上站起来，“那我下去了。”
说完转身下楼。
车厢裏烟雾缭绕。
周霄刚才挪好车，去大院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然后又回到车上。
不知道怎么纾解，好像只有抽烟有点作用，于是越抽越猛。
“咳咳咳——”林嘉清打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被呛到了，转头咳嗽。
周霄把指尖的烟头掐掉，开门下车，走过来，拍着她的背，关心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林嘉清停止咳嗽，犹豫道，“你——没事吧？”
“不用担心，我没事。”周霄说。
他其实在跟他小姨通电话的时候，就隐隐有了一些预感，不然为什么只是让他回来再说，而不是在电话裏说。
除非，是不好的事。
开车回来的路上，他一路上想了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做了接受最坏结果的打算，只是正真被宣判死刑的那一刻还是承受不住。
但是他爸就他一个儿子，他还有他妈妈要照顾，不能就这么垮了。
不管即将要面对什么，他都会坚强下去的。
“累不累？”周霄看着林嘉清一脸疲惫和担忧，今天有些忽略到她了。
林嘉清摇头，不累。
周霄捏了一把她的脸，心道，真是傻姑娘。
“很晚了，今天不回怡林园了，我们先上去休息吧。”周霄说着，把车锁好，然后牵着林嘉清上了楼。
第二天一早，梁主任的车子到了楼下，通知他们下楼。
周母应该是昨晚一夜没睡，因为她房间的灯亮了一夜。早上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手上提了一个箱子，身上换了一身衣服，还化了一个妆，显得人没有那么憔悴。
何瑜的丈夫也来了，因为昨夜何瑜跟他说了周父的情况，说到最后在电话裏嘆了一口，让他早点过来。
六人一辆车挤不下，三辆车又多，最后是何瑜夫妻和周母坐梁主任那辆，周霄带着林嘉清一辆跟在他们后面。
因为周母一直不说话，梁主任那辆车裏气压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