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霄开着租来的一辆suv行驶在江州市的马路上，林嘉清转头看向窗外，被淹到的地方一片狼藉，市内的洪水退去之后，许多的人自发扛着工具打扫街道，恢覆自己的家园。
但是人受到伤害的呢，要怎么恢覆？
林嘉清把头转回来，看着周霄坚毅的下巴。
从梁主任那裏知道周父落水的位置，知道他大概被冲到下游的方向，他们开着车跟着导航走。
江水并没有完全退去，还是一片湍急浑浊，他们开着车不敢靠得太近，到一个点就下车，周霄让林嘉清呆在车裏，自己一个人踩着泥泞的路小心翼翼的在岸边寻找。
他甚至去买了一个望远镜，想看看江的对岸有没有他父亲的身影。
从早上找到下午，两人坐在车上巅了一路，周霄什么东西都没有吃。
车子再次停下来的时候，林嘉清拉着要开门下车的周霄，看着他疲惫的脸的心疼的说：“你先吃点东西吧。”一天没吃东西，不停的找，这样怎么撑得住。
周霄停下来，转头看到林嘉清担忧的眼神，视线往下，然后看到她已经干得起皮的嘴唇，抿了一下嘴，是他太任性了，就算他顶得住，也不能让她跟着受苦。
“好。”周霄一天都没怎么说话，声音干哑。
见周霄答应，林嘉清欣喜，赶忙把手上早就准备好的面包和一瓶水递过去。
“你也吃。”周霄伸手接过，看着林嘉清说，然后伸手蹭了一下她的干燥的嘴唇。
“起皮了。”他说。
有些后悔，不该让她跟着一起来。
吃了东西，周霄看了一眼车窗外面的天色，快到傍晚了。
“我今天最后再下去找一次。”他转头对着林嘉清说，语气坚定。
林嘉清看出他非去不可，只能点点头，“好吧。”
“不过我要下去看着你。”天就要黑了，他万一没註意脚下，发生意外，她不敢想。
犹豫了一下，周霄答应她，“好。”
于是两人一起下车，靠近江边的时候，林嘉清又一次感觉到了洪水的可怕，浑浊翻滚的洪水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野兽，吞噬了人们的家园，还要夺取人们的生命。
“你就站在这裏等着。”周霄对她说。
然后一个人穿过野生的杂草丛，别开带刺的枝条，在江边探头观察寻找，过了一两分钟，他好像发现了什么，跑到一处更靠近江水的地方，拉住岸边的一条树干，探出身去查看。
林嘉清本来是盯着浑浊的江面在看，被周霄突然奔跑的动作吓了一跳，再看他现在这个极其危险的姿势，半个身体悬在江面上，心跳到了嗓子眼。
她不敢贸然喊他，怕他忽然受惊掉下去。
捂着嘴巴，小心翼翼的挪过去，万一他出现什么情况，她还可以拉住他。
那条被周霄拉住的树干虽然挺粗的，但是随着他的动作，还是会一摇一摇的晃荡，看在林嘉清眼裏惊险万分。
他今天一整天都是这样吗？林嘉清不敢想，如果有什么万一，她回去要怎么交代。
“咚……”
什么掉进水裏。
周霄低头看了一眼，才把探出去的身体收回来，在整个身体从江水边退回来的那一刻，被人用力往外拉了一把，差点倒在那人身上。
“你——”
“啪！”
周霄刚抬头，就被林嘉清打了一巴掌。
“你今天就是这样去找的你爸？”林嘉清伸手抹了一把眼睛，恨恨的质问道。
周霄的头被巴掌打得偏向一侧，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个红印，看得出来林嘉清打得很重。
“不然呢？”语气有些冷。
周霄的脸还保持着偏着的样子，没有转回来，眼睛盯着地上泥泞的洼地。
“你告诉我要怎么找？”周霄的眼泪掉下来，已然接近崩溃的边缘。
从上午找到下午，找了一天，越找心就越凉，越找心裏的希望就越小，特别是看着这浑浊滔天的江水，他感受到的是绝望。
但是他爸应该比他更绝望，因为他就在裏面。
终于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不在乎形象的，也不用忍着，放肆大哭。
“我找不到我爸了……”周霄伸手把整张脸盖住，泪流满面。
看着他这样，林嘉清心中大感悲恸，走过去，手掌轻轻抚摸他的头顶，像小时候她爸爸安慰她一样。
“我知道。”
林嘉清轻声说，眼睛也是通红的。
周霄突然抱住她的腰，埋头贴在她的小腹上，闷哭声传来，都让人心痛不已。
良久……
两人还保持着伊始的姿势，像无言的慰藉。
天黑下来的时候，周霄终于松开，站起来。
“对不起。”他低着头说，“我不该让你担心。”
他也知道，稍有不慎，他可能也会跟他爸一样了。
“我只是刚刚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人的东西被洪水推到了岸边的草丛裏，就想去看看，也许——”也许是他爸呢。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那你也不能这么冒险！”林嘉清气还没消，“你可以让我帮忙，哪怕拿一根绳子拽着你也好！”
总比你自己面对危险要好。
“以后不会了。”周霄做出承诺。
“那你今天一天都是这样找的？”所以要把她留在车裏，不能让她看到。
“不是，就只是刚才是这样。”
周霄说的是实话，他还不至于把自身的安危看得这么轻。
“我手机掉水裏了。”周霄又说，试图转移林嘉清的註意力。
她果然被转移了视点，说，“没事，我手机在车上，电也够用。”
周霄点点头，把手伸过来牵住她，“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明天还要继续。
林嘉清被周霄牵回车上，打开车裏的灯。
“我想给我小姨打个电话。”周霄说，给家裏报个平安。
林嘉清没说什么，把手机递给他。
“餵，哪位？”电话那头的人接起电话，废话不多。
“小姨，是我——”
周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何瑜打断，劈头盖脸，“你把我吓死了，刚刚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出了事周母怎么办。
“我手机不小心手机掉了，现在这个是嘉清的。”周霄解释说。
“你们不用找了，赶紧回来，刚刚梁主任来电话了。”何瑜在电话那头说，语气却不太对劲。
“我爸有消息了？！他没事吧？”周霄霎时间被巨大的喜悦击中，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
“你们先回来再说。”何瑜说完赶紧挂断电话，她怕再多一秒就忍不住。
她可怜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