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玥转过身，背对着他。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眼角有东西亮了一下，只一下，就被她抬手极快地抹去了。
“走吧，再不走，追不上了。”她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伏羲并没有察觉到后方这段无声的暗涌。他依旧按照推演的方向缓缓前行，心情也慢慢从失去烤鱼的郁闷中走了出来。
“今天感觉还挺顺利的。当然，如果没遇到那只臭猴子就完美了。”
他回头，朝太阳落山的方向远远望去。
“哈哈，还是第一次独自走到离部落这么远的地方啊。”
他估摸了一下距离——大约两百里。
“今天就到这儿了，找个地方烤点吃的。”
“差不多还有半个月才能到赤阳山脉。哎，路途遥远啊。”
他嘴上叹息，眼中却没有一丝倦意，反而满是对明天的期盼。
“太阳大概还有两小时落山，得加快速度了。”
伏羲就近找了一处还算平坦的空地，架起支架。森林中处处是断木枯枝，搭个烤架再简单不过。
夜幕将至，火光升起。
他坐在火堆旁，把带出来的鹿肉切下一块，架在火上慢慢烤。油脂滴进火里，发出细小的滋滋声，肉香很快在林间散开。
伏羲深吸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点笑：“这才对嘛。”
他翻动着鹿肉，忽然像想起什么，抬头朝不远处的树上看了一眼。
“喂，你不会又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树喊道。
林子里只有风声。
“很好，没来。”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鹿肉翻了个面。
可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头顶传来一阵极轻的枝叶摇晃声。
他猛地抬头。
空灵猴就蹲在他头顶斜上方的树枝上，怀里抱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果，歪着脑袋看他。那眼神里，三分好奇，七分……盯着他手中的鹿肉。
伏羲脸都绿了。
“你还来！”
空灵猴“吱”了一声，尾巴一甩，似乎还理直气壮。
“那是我用命换来的鹿！你凭什么吃！”
空灵猴眨了眨眼，把怀里的野果往前递了递。
伏羲一愣。
他看看猴子，又看看那枚青红相间的野果，又看看猴子。
“你……想用果子换我的肉？”
空灵猴“吱吱”两声，似乎在说：不行吗？
伏羲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古籍里对空灵猴的记载：此兽极记仇，亦极念恩。若有人赠之以食，必十倍报之；若有人伤之以刃，亦百倍还之。
他又想起姬叔被这猴子追得满山跑的模样。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鹿肉，又看了看猴子怀里那枚平平无奇的野果。
“一枚破果子，换我一块灵鹿肉？”他冷笑，“你当我是冤大头？”
空灵猴似乎听懂了，耳朵耷拉下来，显得有点委屈。它又“吱”了一声，把野果往前推了推。
伏羲正想拒绝，目光忽然落在那果子上，整个人一顿。
那果子青中透红，果皮上生着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像是天然的道纹，在火光照耀下若隐若现。
他瞳孔骤缩：“这、这是……金纹青元果？！”
空灵猴歪了歪头，一脸“你认识就好”的表情。
伏羲“噌”地站起来，手指都在抖：“你从哪儿摘的？还有吗？那地方在哪儿？带我去！”
空灵猴被他一吓，往后缩了缩，抱紧果子，“吱吱”叫了两声，似乎很是不满。
伏羲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搓了搓手，用平生最和善的语气说：“那个……猴子兄？咱商量一下，你带我去找这个果子，我每天给你烤鱼吃，怎么样？”
空灵猴眨了眨眼，似乎在考虑。
楚风和东方玥在暗处对视一眼。
“金纹青元果……是炼制破境丹的主材之一。”东方玥低声道。
“也是他修好那个中型聚灵阵的核心材料。”楚风接道。
“他运气倒是不差。”东方玥说。
“不过那猴子比他精。”楚风望着和猴子大眼瞪小眼的伏羲，唇角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火光旁的少年，正努力用半生不熟的手势和一只猴子谈判。一人一猴，一个说人话，一个吱吱叫，竟然也聊得热火朝天。
“行不行啊？我烤鱼可好吃了！今天那几条你不是吃得挺香吗？”
“吱。”
“要不这样，你带路，我负责安全，路上有灵兽我帮你打！”
“吱吱。”空灵猴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实力表示怀疑。
“喂，你刚才吃我鱼的时候可没这么挑！”伏羲气得跳脚。
空灵猴翻了个白眼，低头咬了口野果，那副表情分明在说：就你？
伏羲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好，很好。那我把肉全吃了，你一口都别想要。”
说罢，他当真是拿起鹿肉，狠狠咬了一大口，还故意嚼得吧唧响。
空灵猴呆住了。
它看看伏羲，又看看他手里那串渐渐变小的鹿肉，又看看自己怀里那枚青元果。
“吱——！”
一声尖叫，白光一闪，空灵猴直接出现在伏羲面前，伸爪就抢鹿肉。
伏羲像是早有准备，猛地把鹿肉举过头顶，同时另一只手凌空划出几道阵纹，但金光只闪了一下，灵力便断了。
阵法没成。
空灵猴却已经抢到了半串鹿肉，闪到五步外，得意洋洋地“吱”了一声。
伏羲看着自己手里只剩一小块的鹿肉，又看看那猴子。
他忽然笑了。
“算了，就当你欠我的。以后找机会还。”
空灵猴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然后它把怀里那枚金纹青元果丢了过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伏羲脚边。
伏羲低头捡起那枚果子，入手温凉，沉甸甸的，带着极淡的异香。
他抬头时，空灵猴已经不见了。
只有远处树枝轻轻晃动，几片叶子缓缓飘落。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青元果，又看了看火堆旁空空如也的烤架，忽然笑出了声。
“这算……交了个朋友？”
暗处，楚风和东方玥同时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东方玥才开口：“走吧。他今晚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
楚风点头，又朝伏羲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少年正把那枚青元果对着火光，笑得像个捡了宝贝的傻子。
楚风忽然低声说：“他今天运气不错。”
东方玥迈步向前，声音散在夜风里：“有的人生来，运气就不会太差。”
楚风愣了愣，跟了上去。
夜色在他们身后合拢，只剩下远处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照着那个少年，和一只早已隐入黑暗的白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