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伏羲是被悟空酸醒的。
这小猴子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颗野果，正用两只爪子捧着，往他嘴边塞。伏羲迷迷糊糊咬了一口，酸得他瞬间清醒。
“你是不是故意的？”他抓着悟空后颈瞪着它。
悟空“吱”了一声，满脸无辜，尾巴却得意地翘着。
伏羲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右肩确实比昨天松快了不少，抬起来的时候只余一丝极浅的酸胀。
少流云的药确实厉害。
“走，换药去。”
悟空跳上他肩头，一人一猴出了门。
早晨的部落实实在在的好看。炊烟一缕一缕从各家烟囱里升起来，被风轻轻一吹便散开，像谁在天上画了几笔淡墨。巷子里有人挑着水桶走过，木桶晃出细碎的水声，溅在青石板上，湿了一小片。
一个老婆婆坐在门口择菜，看见伏羲，远远地喊了一声：“小羲，回来啦？瘦了。”
伏羲笑着应了一声，穿过巷子往少流云的院子走。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住了。
前面那棵老槐树下，一个年轻人正靠着树干站着，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短衫，袖子挽到肘弯，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横着几道旧疤。眉眼不算特别英俊，但轮廓硬朗，一双眼睛尤其亮，看人的时候像有光在里头。
“霍荣？”伏羲先喊了出来。
那人抬头，看见他，嘴角一弯，露出一口白牙：“哟，这不是我们部落的大阵师吗？”
“少来。”伏羲走过去，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什么时候回来的？”
霍荣也没客气，回了他一拳，力道比伏羲的大得多，砸得他肩膀一歪。
“前天。”霍荣收起铜钱，“听说你出远门了，刚回来。正说去找你，结果在这儿碰上了。”
“你等我？”伏羲挑眉。
“路过。”霍荣嘴硬，又低头看了看他肩上的悟空，眼睛一亮，“这猴子哪来的？”
“路上捡的。”伏羲随口道，又补了一句，“它叫悟空。”
霍荣伸手想去摸，悟空歪头看了看他，没躲。霍荣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悟空舒服地眯了眯眼。
“好家伙，感觉它的实力。”霍荣朝着伏羲努了努嘴，“比你强。”
“你找打是不是？”
两人笑骂着往少流云的院子走。霍荣是平民出身，比伏羲大两岁，今年十七。
十岁那年提前觉醒，能修炼之后，不知怎的就和当时才八岁的伏羲玩到了一起。那时候伏羲还满部落乱跑，霍荣已经是族里人人看好的小天才。
可这人不爱跟同龄人待，反倒天天来找伏羲，一个练剑，一个蹲在旁边画阵纹，各玩各的，也能待上一整天。
后来霍荣修为越来越高，接了部落的任务，常年在外。两人见面的次数少了，可每次回来，都会来找伏羲吃一顿饭叙旧一番。
“你突破超凡后期了？”伏羲问。
“嗯。”霍荣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十八岁之前超凡后期……”伏羲啧了一声，“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如果你一个六岁觉醒的如果努努力，怕不是早就超过我了？”霍荣看他一眼。
伏羲哑口无言，只能翻了个白眼。
到了少流云的院子，霍荣没进去，在门口等着。伏羲换了药出来，两人便在巷子里慢慢走。悟空从伏羲肩上跳下来，跑到前面去追一只蝴蝶，蹦蹦跳跳的。
“这次回来待多久？”伏羲问。
“说不准。”霍荣把手插进兜里，步子放得很慢，“看任务呗，有时又要提前出发。”
“又出任务？”
“嗯。”霍荣点点头，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这次是姬叔直接派的。”
伏羲看了他一眼。霍荣平时话多，很少像这样欲言又止。
“什么任务？”他问。
“跟九黎族有关。”霍荣说，声音压得很低。
伏羲脚步顿了一下。九黎族，蚩尤部落。
“具体呢？”
“不清楚。”霍荣摇头，“姬叔只说让我带几个人去九黎那边走一趟，探一探边界上的异动。但任务文书上的说法很含糊，没有明确目标，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像是普通的探查。”
伏羲皱起眉：“你觉得有问题？”
“说不上来。”霍荣望着前面的路，巷子的尽头是一片菜地，绿油油的，几个孩子在田埂上追跑，“我在外面跑了好几年，什么任务都接过。一般的探查不会这么模糊。要么是姬叔有什么没明说，要么……”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最迟什么时候走？”伏羲问。
“三天后。”
伏羲点点头，没再多问。霍荣也没再提。两人像小时候那样，肩并肩走着，各自想着各自的事。
走到岔路口，霍荣停下。
“行了，你伤还没好，回去歇着吧。”他说。
“你也是。”伏羲看着他，“九黎那边……小心点。”
“放心。”霍荣咧嘴一笑，露出那颗熟悉的虎牙，“我命硬。”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背影被晨光照得棱角分明。伏羲站在岔路口，看着他的身影慢慢缩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不见了。
悟空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蹲在他脚边，仰头“吱”了一声。
伏羲低头看它，心里莫名有些闷。
“走吧。”他说，“去找田老。”
悟空跳上他肩头，尾巴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像是知道他心里不太舒服。
伏羲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霍荣消失的方向。
那条巷子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鸡在啄食。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晨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那点闷没有散。
九黎族。蚩尤部落。
悟空又“吱”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脸。
“没事。”伏羲抬手揉了揉它的头，“就是觉得，有些事好像开始连起来了。”
风从巷口吹进来，把悟空的白毛吹得乱蓬蓬的。伏羲帮它理了理，慢慢朝田老家走去。
身后，部落的早晨还在继续。炊烟、人声、孩子的笑闹，一切如常。
可伏羲心里，那颗的种子已经落了地。
三天后霍荣就要走了。
到时候去见他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