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树心与抉择
“末将,愿往穿云关。”
当这七个字清晰、平稳地从李震口中吐出,落入寂静的书房时,太子殷寿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慑人的神采,那是一种混合了激赏、如释重负与更深层期许的光芒。他霍然起身,抚掌大笑:“好!好一个李震!孤果然没有看错人!有胆魄,有担当!”
笑声在书房内回荡,冲散了先前凝重的气氛。太子殷寿走到李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那如山岳般坚实的臂膀(尽管以他的身高需微微抬手):“穿云关乃国之西钥,交于你手,孤心甚安!你既不负孤,孤亦必不负你!”
他转身走回书案,从下方暗格中取出一只尺许长的玉匣。玉匣通体翠绿,温润无瑕,甫一出现,便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生机气息弥漫开来,令人精神一振,仿佛置身于远古森林深处,呼吸间尽是草木精华。
“此去穿云关,山高路远,更兼西岐姬昌老谋深算,其下能人异士不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太子殷寿神色郑重,将玉匣递向李震,“此物,乃孤偶然所得,名曰‘万载青空木心’,乃一株早已绝迹的先天灵树历经万载岁月,褪尽枝桠,只余最核心一点本源生机所化。其性中正平和,蕴含磅礴生命精华,对修复肉身伤势、滋养神魂、抵御邪秽有奇效。今日便赐予你,盼你善用,紧要关头,或可救急。”
先天灵树树心!李震心头剧震,双手接过玉匣。入手温凉,玉匣似乎都无法完全隔绝内中那澎湃而内敛的生机。仅仅是捧着,他便感觉体内因北疆血战而尚未完全平复的些许暗伤,以及“神我星辰”上细微的裂痕,都传来一丝丝麻痒舒畅之感,竟是在自发吸收这逸散的生机进行修复!
“谢殿下厚赐!末将定不负此宝,亦不负殿下重托!”李震躬身行礼,声音诚恳。他此刻心中所想,却已远超“疗伤救急”。
开辟秘境!以这“万载青空木心”为核心!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思绪。原本的计划,是以大日火鸦内丹引爆冲突,以青铜小塔为支撑,强行在定海珠内开辟一处普通秘境空间,能种植灵药、储存物资便已满足。然而,若将这蕴含无尽生命本源、天生亲近草木万灵的先天灵树树心作为秘境核心,那开辟出的,将绝非普通秘境!
那将是一处生机盎然、灵气充沛、尤其适合各种灵植、灵药生长,甚至可能对木属性、生命属性功法修炼有加成的——特殊福地洞天!其价值,远超单纯用于疗伤!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为他未来的家族根基、资源培养,提供了最完美、最顶级的核心基石!
“此物于你,比在孤手中更有大用。”太子殷寿似有所指,却未深言,挥挥手道,“去吧,好生准备。封赏旨意不日便会下达,明确你镇守穿云关之职。一应粮草军械、兵员补充,孤会着人优先调拨。望你早日前去,替孤,替大商,守好西大门!”
“末将领命!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李震再次郑重行礼,捧着那盛放树心的玉匣,退出了太子书房。玉匣紧贴胸前,其中澎湃的生机与他丹田内定海珠的清凉道韵隐隐呼应,让他心潮澎湃,却又强行压下,面上一片沉静。
回到李家庄,他并未立即去研究那树心,而是第一时间派人,将李二、王猛、赵四、孙瘸子等一众核心旧部,以及王二麻子等伤势已大致痊愈的老兄弟,尽数召至议事厅。
众人到齐,见李震神色肃然,皆知有要事,纷纷敛息静听。
李震目光缓缓扫过厅中这几十张历经风霜、或成熟或仍带锐气的面孔。这些人,是他在朝歌的根基,是七年血火中淬炼出的、最可信赖的班底。
诸位兄弟,李震开口,声音平稳,今日太子殿下召见我,已定下我之去向。
众人精神一振,眼中露出期待。封赏之事,早已传遍。
“殿下予我两个选择。一,留在北境,可得一处小型诸侯国。”李震话音落下,厅中有人微微点头,觉得此乃稳妥之选。
“二,”李震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前往西陲,镇守穿云关!”
“穿云关?”有人低声惊呼。那可是直面西岐的最前线!凶名在外的边关重镇!
“我选了第二条路。”李震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清晰坚定。
厅中霎时一静,落针可闻。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惊讶、不解、凝重、思索兼而有之。去北境封国,是享福做诸侯;去穿云关,是吃苦担风险,甚至可能直面兵凶战危!
李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继续道:“选穿云关,原因有三。其一,殿下信重,托以西陲安危,此乃国士之遇,不可推却。其二,穿云关虽险,然亦是建功立业、真正手握实权之地,非偏安一隅之封国可比。其三,”
他目光再次扫过众人,语气深沉:“我李震的志向,诸位兄弟或知一二。困守一隅,非我所愿。搏杀疆场,方显男儿本色。穿云关,便是我们下一个战场,是我们为自己,为家族,搏一个更大前程的起点!”
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带着理解与坦诚:“然,此去穿云关,不同北海。北海是征伐,是开疆拓土,气势如虹。穿云关是镇守,是抗衡,是暗流汹涌,是可能旷日持久的对峙与凶险。那里没有朝歌城的繁华安稳,没有天子脚下的绝对太平。西岐姬昌,非北海妖族可比,其势已成,其心难测。此去,是机遇,更是莫大挑战,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
他停顿片刻,让众人消化这番话,然后郑重道:“我召集诸位前来,便是将此中利害,分说明白。此行并非军令,我不愿,也不能勉强任何一位兄弟。你们皆与我生死与共,我视诸位如手足。此事关乎个人前程,更关乎家中父母妻儿之盼。故而,我给你们三日时间。”
李震站起身,声音沉凝:“这三日,诸位可回去与家人仔细商议,权衡利弊,想清楚,问明白自己的本心。三日后,若愿随我李震同赴穿云关,共担风雨,共享荣辱者,便来庄中寻我。我李震在此立誓,必不相负,富贵同享,患难同当!”
“若觉风险过大,欲留朝歌,或另谋高就者,我亦绝无怨言,更会奉上厚礼,以全你我兄弟一场之情义,并可为诸位在朝歌谋一安稳差事。此乃肺腑之言,望诸位兄弟,慎重思量,无需顾忌。”
言罢,李震对众人抱了抱拳,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议事厅,将空间与沉重的抉择,留给了厅中这些曾与他并肩浴血的汉子们。
厅内寂静良久,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起伏。李二独臂紧握,眼中光芒闪烁;王猛眉头紧锁,似在挣扎;赵四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孙瘸子耷拉着眼皮,不知在想什么;王二麻子眼珠转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每个人心中,都掀起了波澜。一边是看得见的安稳与即将到手的富贵(留在朝歌或随去北境小国),一边是未知的凶险与可能更广阔的天地。一边是家人担忧的眼神,一边是主将的信任与男儿的血性。这个抉择,并不轻松。
李震回到自己的静室,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他轻轻抚摸着怀中那温凉的玉匣,感受着其中“万载青空木心”磅礴的生机,又内视丹田中静静悬浮的定海珠,以及那枚安静却炽烈的大日火鸦内丹,还有腕上隐现的暗红长鞭。
“万事俱备,只待东风。”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而期待的光芒。这东风,便是旧部的抉择,封赏的旨意,以及……一个适合开辟那方属于他的、以先天灵树为核心的特殊秘境的,绝对安全与隐秘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