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相亲
李家镇与李家村相隔不远，马车行了约莫一刻钟便到了。
说起来，李家庄本就隶属于李家镇管辖。李家是镇上的大户，枝繁叶茂，族系众多。今日要去拜访的，是李家主脉的一支，只是这一支近年来人丁单薄，反倒不如一些旁系兴旺。
李震家也姓李，细论起来算是李家的旁系远亲，只是平时往来不多。
马车里，母亲又轻声嘱咐：“震儿，到了之后，你先与李家小姐单独说说话。若是觉得性情相投，咱们便早些把亲事定下。若是觉着不合适……娘再去别家相看。这附近还有黄家、吴家，家中都有适龄的姑娘。”
“儿子明白。”李震应道。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气派的宅院前停下。李福上前叩门，递上拜帖。因早已约定，门房很快便引着二人入内。
厅堂里，一位四十余岁、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这便是李家家主李修文。
“李家主，这便是犬子李震。”母亲微笑着介绍。
李震拱手行礼：“晚辈李震，见过李家主。”
李修文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抹亮色，脸上的笑意真切了几分：“贤侄不必多礼。好一个英武挺拔的少年郎！”他走近两步，拍了拍李震的手臂，触手结实如铁，更是满意，“我与你父亲是旧识，你叫我一声李伯伯便是。”
“是，李伯伯。”李震从善如流。
“这样，”李修文捋了捋短须，笑容和煦，“贤侄不妨先去后园与云娘见上一面，说说话。年轻人彼此熟络熟络，总好过我们长辈在这里干巴巴地谈婚论嫁。若是你们投缘，我再与你父亲商议婚事细节。若是无缘，也无妨，只当是多交个朋友。”
他转头唤来一名青衣小厮：“李三，带李少爷去后园寻小姐。”
“是，老爷。”小厮躬身应下，转向李震，“李少爷，请随小的来。”
李震看了一眼母亲，母亲微微点头。他向李修文再行一礼，便跟着小厮，穿过回廊，朝宅院深处的花园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檐，在地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远处隐约传来丫鬟们细碎的说话声，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花园里，几个身影正在花丛旁。一名少女身着素雅的白衣，身姿窈窕，正低头看着什么。旁边是几名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轻声说着话。
小厮上前几步，恭敬道：“小姐，李少爷来了。”
白衣少女抬起头来。
李震看清了她的面容——眉目清秀，肌肤白皙，目光清澈如水，此刻颊边正泛起淡淡的红晕。
“李小姐，”李震拱手道，“在下李震。李伯伯想必已向小姐提起过在下。”
李清雅站起身，先是羞涩地看了李震一眼，随即对身边的丫鬟们轻轻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丫鬟们会意，纷纷行礼退去。
“李大哥。”李清雅的声音轻柔，如微风拂过琴弦，“我叫李清雅，你唤我清雅便好。”
“清雅妹子。”李震微笑回应，语气温和，“若是方便，不如就在这园中走一走，说说话？”
李清雅轻轻点头。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缓缓而行。园中花开正盛，芍药、牡丹竞相绽放，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芬芳。
“李伯父……可曾向妹子说起过我的情形？”李震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李清雅摇摇头，声音依旧轻柔：“父亲未曾细说，只道今日有位青年才俊前来，让我见一见。”
李震点了点头，停下脚步，正色道：“既然如此，我便与妹子说说我自己。我今年十六，自幼体魄异于常人，食量颇大。到了十四岁，家中实在难以负担，便将我送入了军营。”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我在朝歌城南门担任守城队长，麾下有二十名兄弟。军饷虽然不多，却也足够温饱。”
李清雅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李震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还有一事，须得让妹子知晓。”李震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北方的异族近来蠢蠢欲动，朝廷不日必将出兵征讨。届时，我等军中之人，定然是要上战场的。”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掩饰，也没有夸大。
李清雅抬起眼，与李震的目光相对。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李大哥……很坦诚。”
李震笑了笑：“婚姻大事，理应坦诚。我不能瞒你。”
花园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微风拂过花叶的轻响，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李清雅没有立即回应，只是缓步向前，在一丛开得正盛的牡丹旁停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饱满的花瓣，动作轻柔。
李震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李清雅转过身，脸上仍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比方才坚定了许多。
“父亲常说，”她轻声道，“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本是应当。李大哥既将这些坦言相告，足见诚意。”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我……愿意与李大哥，再多相熟相知些时日。”
李震看着眼前这个清秀而勇敢的少女，心中那点因婚事而起的纷乱思绪，此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